戰鬥很快便結束了。
鋪子裡再次堆滿了日本鬼子的屍體,比剛才更多,死的更慘。
那個戴眼鏡的日軍軍官胸口插著那把明晃晃的剪刀,眼睛瞪得大大的,彷佛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這樣輕易死去。
他懷揣著「大東亞共榮」的夢想進入中國,這才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去地獄見了天皇。
實在是可悲、可嘆、可憐、可喜、可賀!
李二狗站在這一片狼藉之中,身上的衣服早已經被日本鬼子的鮮血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他一隻手扶著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里乾燥的像冒著火星子。
淅淅瀝瀝的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月光從破屋屋頂的一個窟窿里照射下來,照在李二狗身上,也照在那些死不瞑目的日本鬼子猙獰的臉上。
李二狗慢慢走到那個戴眼鏡的日軍軍官身邊,拔出他胸口的那把剪刀,看著上面的血跡,又想起了嚴婆惜倒在床邊的樣子,想起了那個被開膛破肚的孩子。
他的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的污血,一起滴落在地上。
「嫂子,娃,」他哽咽著呢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我替你們報仇了……我替你們報仇了……」
一陣濕熱的風從破屋屋頂灌了進來,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李二狗瑟瑟發抖。
但他心裡的那團復仇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他知道,殺死這幾個日本鬼子還遠遠不夠,縣城裡還有很多日本鬼子,整個中國還有很多日本鬼子,還有很多像嚴婆惜母子一樣慘死的冤魂等著他去報仇。
李二狗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血水一起擦掉,他握緊手裡的剪刀,轉身走出了鋪子。
夜色依舊濃重,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縣城的深處,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濃重的血腥味,在寂靜的夜裡瀰漫開來。
他要繼續殺下去,直到把所有的日本鬼子都趕出這片土地,直到為所有死去的同胞報仇雪恨。哪怕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因為他知道,他的身後,是無數雙期待的眼睛,是無數個像嚴婆惜母子一樣,渴望著和平與安寧的靈魂。
黎明咬破夜的唇,將那抹血跡留於天際。
天亮了,日本鬼子徹底慌了!
他們當初不費一兵一卒打進江東縣城,活捉縣長孫竹剛,卻沒想到,一夜之間竟有十幾名士兵神秘死亡,尤其是他們死亡的慘狀令人毛骨悚然。
日軍小隊長松井直樹徹底發狂了。
他命令士兵展開全城搜捕,一定要活捉這個神秘的殺人兇手。
一時間,槍炮聲、殺戮聲、哭喊聲、獰笑聲以及燃燒的噼啪聲、房屋的塌陷聲充斥在江東縣城的每一個角角落落,江東縣城徹底成為了人間地獄。
躲在暗處的李二狗,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驚呆了!
自己的確殺死了十幾個日本鬼子,為嚴婆惜母子報了仇,可卻引來日本鬼子更加兇殘的報復,無數江東父老因此慘死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之下。
李二狗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負罪感。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李二狗心裡難受極了!
孫竹剛現在被關押在什麼地方還無從得知,李二狗想去救人卻不知道該去哪裡營救。
中午時分,一個聯隊的日本鬼子進駐江東縣城,李二狗徹底失去了營救孫竹剛的機會。
他從狗洞鑽出縣城,失魂落魄地回到清風集團。
「狗哥,你……你這是怎麼了?」
正在寨里巡視的望冬見李二狗渾身是血,連蒙面的面巾都忘記了戴。
李二狗彷佛沒有聽見一般,他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徑直向家中走去。
望冬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後。
回到家中,李素文見到李二狗的樣子同樣也是嚇了一跳。
「二狗,你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受傷?」
李二狗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李二狗說完就回了臥室,並把房門關上了。
「二狗,你到底怎麼了?」
李素文不放心,推了推門,發現房門在裡面鎖上了。
「二狗,你快點把門開開,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別讓我著急啊,快點告訴我。」
「我沒事!」
李二狗說完這三個字,裡面又沒有了動靜。
李素文又要敲門,被望冬攔住了。
她勸道:「素文姐,我看狗哥肯定是累壞了,好在他身上並沒有傷,還是讓他一個人先休息一會兒吧。」
李素文急的眼淚都下來了。
「你看他那個樣子,好像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樣。」
望冬扶著李素文坐在椅子上,然後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素文姐,我聽說日本人已經攻占了江東縣城,殺了好多好多的人。」
李素文兩耳不聞窗外事,聽到日本人占領了江東縣城還是嚇了一跳。
「日本人已經打到江東了?我前兩天才聽二狗說,日本人已經占領了省城,沒想到這麼快就打到了江東,這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是啊,我還聽說,日本人只有區區不到一百人,只放了幾槍,江東縣保安團就狼狽逃竄了,哎,實在是窩囊!」
「望冬,你說日本人真的殺人不眨眼嗎?」
望冬下意識地看了看李二狗所在的房間,她總覺得李二狗身上的這些血不簡單。
「我聽人說日本人見男人就殺,見女人就往上撲,連孩子嬰兒都不放過!」
李素文嚇得臉都白了。
「那日本人會不會打到咱們這裡來?」
「這可說不準!」李素文的問題確實超出瞭望冬的認知,「不過咱們在這深山老林的,日本人打到咱們這裡來做什麼?再說,有狗哥在,日本人輕易也打不進來!」
提到李二狗,李素文心裡又是一陣發緊。
「望冬,你去忙吧,我在這裡等等他。」
望冬見李素文臉色非常難看,關心地問道:「素文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去忙吧。」
「那我晚上再過來。」
望冬走後,李素文坐在門口,看著李二狗所在的房門發呆。
他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