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個女人,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宋小曼站在屋檐下,一身素色的短褂,眼神冰冷。
李素文則攥著旗袍的衣角,胸脯起伏,臉上明擺著藏不住的火氣。
他生怕這兩個女人真動起手來,趕緊打岔,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
「三奶奶,你以前住的院子我已經讓人打掃出來了,要是有什麼需要添置的,儘管告訴我,我讓人去辦。」
她瞥了一眼站在李二狗身邊的李素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謝李管家費心,我什麼都不缺。」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故意說給李素文聽的,「我來就是告訴你們,以後我就在大院住下,不走了。」
李二狗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滿臉堆笑道:「三奶奶說的哪裡話?這裡本就是你的家,自然住得。」
「那就告辭了。」
宋小曼懶得再看他和李素文站在一起的樣子,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地上的花瓣都被她帶起的風掃得四處紛飛。
她越走越氣,心裡把李二狗罵了千百遍。
沒想到他不僅當了漢奸,還和李素文搞到了一起,這叫什麼事?
真是叔能忍,嬸都不能忍!
李素文看著宋小曼那妙曼卻帶著挑釁的背影,氣得直跺腳,轉過身瞪著李二狗:「李二狗,我警告你,以後給我離這個女人遠一點!哼!」
說完,一甩袖子進了屋,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窗紙都顫了顫。
李二狗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他知道,宋小曼此番突然回來,絕非偶然。
前兩年他去鄂豫皖根據地尋求理想的時候,和她一起患過難,深知她的真實身份。
這次她不僅回來,身上還帶著槍,昨晚差點就把他這個「漢奸」給斃了,這裡面一定有文章。聯想到眼下日本人占領了江東,她回來的目的,恐怕不簡單。
思來想去,李二狗找到張二驢。
穿過兩道月亮門,就看到張二驢正指揮著夥計打掃院子,見李二狗過來,趕緊堆起笑。
「狗哥,你找我?」
「二驢,過來。」李二狗往旁邊的廊下挪了挪,壓低聲音道,「最近你多留意著三奶奶的動向,她去哪、見了誰,有任何情況,立刻向我匯報。」
張二驢明顯一愣,臉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地往上翹了翹。
李二狗一看就知道這小子想歪了,準是以為自己怕兩個女人爭風吃醋,才讓人盯著宋小曼。
「你狗日的別胡思亂想!」李二狗照著他的後腦勺拍了一下,語氣嚴肅,「老子沒你想的那麼齷齪。」
張二驢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狗哥,我沒多想,就是……就是不明白,為啥要盯三奶奶啊?」
「她這時候突然回來,你不覺得可疑嗎?」李二狗頓了頓,「當年她走得那麼急,現在一聲不吭就回來了,你覺得正常嗎?」
張二驢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摸著下巴琢磨起來。
「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點蹊蹺。不過……」他撓了撓頭,「三奶奶一個女人家,能有啥來頭?狗哥,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少他娘的廢話!」李二狗瞪了他一眼,「讓你盯緊就盯緊,記住,千萬別讓她發現了。」
張二驢見李二狗說得如此鄭重,趕緊立正站好,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吧狗哥,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盯得嚴嚴實實,一根頭髮絲都漏不了!」
「還有,」李二狗又叮囑了一句,「這事你親自去辦,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我懂!狗哥你放心吧!」
張二驢點頭如搗蒜,心裡卻嘀咕——不就是盯一個女人嗎?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李二狗安排完之後,張二驢就蹲在胡家大院前門的一棵老槐樹下等著。
沒過多久,就見宋小曼提著個帆布包從裡面走了出來,她一身藍布衫,頭上裹著塊頭巾,看著像個普通的農家婦女。
張二驢趕緊縮了縮脖子,躲在樹後,心裡暗自得意。
穿成這樣,還想逃過老子的眼睛?
哈哈,未免太小看我張二驢了。
他貓著腰,遠遠地跟了上去,心裡盤算著,等會兒她要是去見什麼可疑人物,自己就趕緊回去報信,說不定還能得狗哥一句誇獎。
可他哪裡知道,剛走出沒半條街,宋小曼就察覺到了身後的尾巴。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可腳步卻沒有停,依舊慢悠悠地往前走。
多年的地下工作,讓她練就了一身警覺的本事,身後那道黏糊糊的目光,隔著半條街都能感覺到。
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二狗派來的人。
宋小曼故意拐進一條熱鬧的巷子,裡面全是賣菜的、挑擔子的,人擠人。
張二驢為了跟上她,差點被一個賣糖葫蘆的撞翻。
等他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就見宋小曼站在一家布莊門口,正低頭看著布料,彷佛壓根沒察覺身後的混亂。
張二驢喘著粗氣,剛想找個地方歇腳,宋小曼卻轉身進了布莊。
他趕緊跟過去,趴在窗戶縫裡往裡看,只見她和掌柜的討價還價,買了一塊靛藍色的布,捲起來放進手提包里,又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宋小曼像是逛集市上癮了。
她先去了雜貨鋪,買了些針線;又轉到街角的糖畫攤,站著看了半天,買了一個孫悟空的糖畫;最後,竟走進了一家胭脂鋪,對著鏡子挑挑揀揀,買了一盒玫瑰膏。
張二驢跟得腿都快斷了,滿頭大汗,粗布褂子濕得能擰出水來。
他一會兒躲在電線桿後,一會兒藏在賣西瓜的攤子旁,生怕被發現,可宋小曼卻像是故意遛他似的,走得不快不慢。
每次他以為要跟上了,她就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裡,讓他一陣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