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切好的羊肉全部一股腦地倒進滾燙的鐵鍋里,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燒著,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的清水轉瞬間就翻起一層細碎的白色泡沫,帶著一股淡淡的膻腥氣味慢慢地在廚房裡飄散開來。
他又往灶里添了一些柴火,然後站起身來,抬手隨意拂了拂袖口上沾染的柴火灰,悄無聲兒地快步走出了廚房。
這處鬼子憲兵隊大牢的院子並不大,四面都是高高的圍牆,牆頭上架著高壓鐵絲網,中間建有一處木質的崗樓,上面不僅有站崗的日本鬼子,還有一個大大的探照燈。
明晃晃的日頭底下,隨處都能看見在院子裡穿梭巡邏的日本憲兵。
他們皮鞋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一陣硬邦邦的噠噠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人的心尖上。
李二狗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肚子,身子微微佝僂著,看上去是一副腹痛難忍的模樣,在院子裡慢悠悠地來迴轉著圈,像是在尋找什麼。
他這副腹痛的樣子裝得極像,額頭上竟憋出一層細細的汗珠,腳步還有些虛浮,時不時還會輕輕地蹙一下身子,看著就是肚子疼得忍受不住的樣子。
其實他捂著肚子的眼底,半點難受的神色都沒有,反倒目光飛快地掃過院子裡的每一處角落。
他腦子飛速地轉動著,把周圍的布局一絲不落地全都記在心裡。
之前孫竹剛得到的情報里只說了大牢內部的大體布局和日本鬼子的防守兵力,可有些最關鍵的地方必須實地偵察一遍才能放心。
他最滿意的一個營救計劃是打算通過地下的下水管道摸進憲兵隊大牢,可沒人確定這裡的下水道還能不能用,會不會已經被鬼子封堵,這一步要是出了岔子,根本救不出宋小曼,還可能把兄弟們的性命全部都搭進去。
就在他假裝腹痛踱步,暗自打量周圍情況的時候,一個生硬粗暴的喝止聲猛地從身後響起。
「站住!你地,什麼地幹活?」
這個聲音又凶又冷,帶著日本人說中國話時特有的生硬腔調,聽得人心裡不由得一緊。
李二狗心裡瞬間「咯噔」了一下,後背下意識地竄起一層冷汗,可他腦子卻很清醒,瞬間便穩住了心神。
他不用轉身也知道,是巡邏的鬼子憲兵盯上自己了。
他刻意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身子猛地一顫,轉頭的瞬間,臉上已堆起一副惶恐又老實的神色。
他的手一直捂著肚子,說話時還帶著結結巴巴的慌張勁兒,一看就是一個膽小怕事的老百姓。
「太君,我……我肚子疼得厲害,實在是憋不住了,想找個地方上廁所,您能告訴我廁所在什麼地方嗎?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他話說得斷斷續續,語氣里滿是窘迫,眼神又怯生生的,根本不敢往日本鬼子的臉上看,那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一丁點破綻。
李二狗的確是一個好演員!
攔住他的是一個年輕的日本鬼子,雖然年輕,但他的臉上還是帶著一股子日本人特有的驕橫傲氣,那是平日裡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慣了的結果。
他上下打量了李二狗一番,看著他滿頭虛汗、彎腰捂肚的模樣,不像是作假,緊繃的神色才慢慢鬆了些。
「哎吆,哎吆,我快憋不住了!要拉到褲子裡了。」
李二狗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日本鬼子看著李二狗的這副模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壓根沒把一個廚子放在眼裡。
笑罷,他才伸手指著院子西北角的方向,粗聲粗氣地呵斥道:「廁所在那邊!你地,不要亂跑,好好地去,聽見沒有?要是敢亂跑亂看,死啦死啦的有!」
「是是是!太君,我知道,我知道。」李二狗連忙點頭哈腰,臉上掛滿了恭順,語氣也是唯唯諾諾,「我絕對不會亂跑,上完廁所立馬回廚房給皇軍熬湯!」
說完這話,他依舊保持著捂著肚子的難受模樣,慢慢地朝著鬼子指的廁所方向挪過去。
只是,他低垂的眼皮底下,那雙眼睛半點沒有安分,一邊裝作難受的樣子往前走,一邊飛快地掃視整個院子。
目光掃過各個不起眼的角落,盯著地面上那些可能是下水道的位置,心裡不停地盤算著。
他心裡清楚,這是他唯一能查看院子布局、尋找下水道入口的機會。
一旦回到廚房,再想出來打探消息,就難如登天了。
才幾步路的功夫,他就走到了那個簡易廁所門前。
這個廁所是臨時搭建的土坯房,簡陋得很,四面漏風,味道刺鼻,尋常人根本不願多待。
李二狗快步側身鑽了進去,進門的第一時間,他就立馬收了臉上難受的神色,直起大半個身子,快速地巡視廁所一圈,目光瞬間便鎖定在了廁所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一眼看過去,他的心瞬間沉入了湖底。
廁所最里側的牆角,地面上鋪著一塊圓形的鐵製下水道井蓋,看上去十分厚實。
最要命的是,井蓋上居然有一把沉甸甸的大銅鎖,鎖身鋥亮,鎖扣死死地卡著井蓋的鐵環,封得嚴嚴實實。
李二狗心裡暗暗吃驚不已。
真是沒想到,這幫日本人居然謹慎到了這種地步。
廁所下水道的井蓋,平日裡根本沒人會留意的地方,他們居然都特意上了鎖,真是半點漏洞都不肯留。
他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思索著。
連廁所這種偏僻不起眼的下水道,日本鬼子都在井蓋上專門裝了鎖鎖住,那不用多想,整個大牢院子裡所有的下水道的井蓋,必然全部都被他們一一上鎖封死了,絕對不會有例外。
這個發現實在是太關鍵了,簡直是救命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