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寓出來的時候,都下午三點多了。
陳易陽有些腿軟,扶著牆下樓的。
從昨晚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休息,已經被兩個女人輪流給榨乾了。
打了輛車,陳易陽直奔四方齋。
他也不想去,但不去不行,劉書語打了幾個電話過來,說是四方齋的一位老顧客上門了,指名道姓的要見掌柜的才行,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陳易陽在車上休息了一會兒,恢復體力,等到了四方齋,劉書語已經急得不行。
「到底什麼人啊?非要見我?」
陳易陽疑惑問道。
劉書語說道:「他不是要見你,是要見能做主的人。這人來頭挺大的,還帶著東西。咦,掌柜的,你腿怎麼了?被人打了嗎?」
「沒有,你別問了。那個雅楠,給我泡杯茶,多放枸杞啊!」
「好的老闆!」
上樓後,陳易陽就見到了這位神秘客人,是個年紀五十多歲的小老頭,穿著老式的中山裝,很有氣質,也很沉穩,一點兒都沒有著急的樣子。
這種人,能沉得住氣,肯定不是普通人。
而且,看穿著打扮,至少是有點兒身家的。
要鑒寶,先鑒人。
看一個人的穿著打扮,說話舉止就能判斷出來是什麼身份的。
陳易陽走過去,主動伸手,稍微彎腰,禮貌打招呼道:「老先生你好,我是四方齋新任的掌柜,陳易陽。很高興認識你,敢問尊姓大名?」
「免貴,姓任,任松林,你們老闆應該知道我的。」
老頭不慌不忙,也打量著陳易陽,笑眯眯道:「陳掌柜很年輕啊?請問四方齋里,現在你能做主嗎?」
「可以,白總離開後,說了四方齋由我打理。老先生是想請寶,還是賣寶?」
陳易陽試探問了一句。
這也不算什麼古董界的暗語,行家都能聽得懂,請寶就是想要買店裡的物件,賣寶,就是想出手,請四方齋收購。
任松林搖了搖頭,說道:「陳掌柜是新人,知道江湖竄貨場嗎?」
「江湖竄貨場?」
陳易陽遲疑了一下。
這個,他還真知道。
倒不是在四方齋學的,而是之前肖胖子跟他講過這個事。
所謂江湖竄貨場,就是交易會。
玩古董的人分新和舊,新入行的,基本上也不懂行情,比較莽撞,手裡頭有寶貝,也不知道該找誰,但老玩家老主顧可是門清,他們自然不願意跟一些新人爭搶東西。
所以一些有實力的鋪子,都有自己的老顧客,相當於是自己的一個人脈圈子。
在這個圈子裡,大家如果想要出貨,或者是想要什麼物件,都可以通過鋪子來交易。當然,鋪子裡收到什麼好東西了,也會秘而不宣,只告訴這些老主顧,讓他們暗地裡出價,這叫貨賣與識家。
還有一種,就是古董愛好者,基本上都只沉浸在其中一個大項裡面,很少有人什麼都喜歡的。
像朵雲軒的宋老,專攻的就是自己最喜好的書畫和碑帖。
可古董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有時候拿到手的物件不是自己喜歡的,想換成別的物件怎麼辦?
這就有了江湖竄貨場。
通過古董店搭橋牽線,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藏家,相互交換寶物,不足的就補差價。
總之,這個江湖竄貨場,就是古董店的人脈圈子。
老主顧有需求,古董店為他服務,交易成了,除了能收到一筆不菲的服務費,最重要的是彰顯自身的實力,維持這個人脈圈子。
如果四方齋搞不定,那老主顧就會走了,找別的家,一來二去,店鋪的生意也會越來越差。
陳易陽明白這個道理,當即點頭道:「任老先生,江湖竄貨場我知道,規矩我也懂,那麼請問你是什麼要求呢?」
聽到這話,任松林才滿意的點點頭,說道:「我手裡頭有件明代的骨瓷,我不太喜歡,想要換成其他的藏品,最好是陶瓷或者玉器。當然如果不換貨的話,有人願意出手,只要價格合適也行。」
一出手就是骨瓷,陳易陽不禁有些遲疑。
說到瓷器,可能大家對宋代的五大窯瓷,青花瓷,五彩瓷等等都很熟悉,但骨瓷,可能很多人不知道。
骨瓷,也叫做骨灰瓷,不是中國原產,而是英國人發明的。
把煅燒過的動物骨灰,摻和瓷土,礦物溶劑一起燒制出來的瓷器,既薄且透,而且硬度高,非常漂亮。
這裡的骨灰,不是人,而是動物。
最好的是年齡在2-4年的小牛骨,其次是羊骨,豬骨。
但是骨瓷雖然號稱瓷器之王,實際上收藏價值有待確認,除非是年代久遠,或者稀缺性的骨瓷,不然市場價值一般,浮動也比較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易陽也乾脆敞開了,直接問道:「任老先生,這單活,我們四方齋可以接,但按照規矩,我要先看貨,然後才好幫你找買主。」
「這是當然,東西我帶來了,你掌掌眼。」
任松林說著,小心翼翼的拿起旁邊一個藍布包裹著的東西,一層層打開後,裡面是一個小碗,很透光,上面是青花四季的花卉。
陳易陽並沒有著急看,而是伸出手指點了一下。
【明萬曆,青花四季花卉紋淨水碗,市場預估價216萬,市場價值高,值得入手。可吸收...】
確實是個老物件,而且,還是萬曆年間的古董。
看到可吸收三個字眼的時候,陳易陽就不著急了,他手指觸碰著淨水碗,假裝在仔細辨認。
片刻後,一道青灰色的冰流鑽入體內,他才收回了手掌。
「怎麼樣?陳掌柜的,東西沒問題吧?」
任松林見他看完,趕緊將淨水碗收了起來。
陳易陽點頭道:「嗯,確實是萬曆年間的物件,這種骨瓷,可是稀有級別的。市場價值在200萬左右,想要找合適的買主,我得先探探路。事成之後,我要收取20萬的手續費!」
「這沒問題!」
任松林很爽快,讚賞說道:「陳掌柜的看著年輕,沒想到眼力非凡,四方齋的實力,我算是服了。那就這樣說好了,你找到了買主,再聯繫我。」
「好,任老先生慢走!雅楠,幫我送一下!」
陳易陽是真的不想動,只能吩咐林雅楠送任松林下樓。
這單生意,其實他有點兒看不上。
20萬的手續費,還要找買主,中間還要做擔保,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四方齋要負責任的。
但是不做又不行。
江湖竄貨場,也是一家古董店實力的體現,如果不做這單生意,生意流失不說,傳出去了,行業內也會覺得四方齋底蘊不行。
竄貨場的生意,陳易陽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也懶得費心,直接把消息和資料發給了白潔,讓她來聯絡。
畢竟,四方齋老主顧的人脈,都在白潔的手裡掌握著。
「任松林老先生是吧?他這個萬曆年間的淨水碗,我早就聽說過了。這樣,我先問問,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白潔收到消息後,立馬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道:「對了,我聽說你今天把宋老先生都給氣中風住院了?怎麼做到的?」
「老闆,你人在哪兒呢?消息這麼靈通。」
陳易陽疑惑道。
「這你就別管了,宋老先生在古董界可是大師級別的,馬有失蹄,是誰都有打眼的時候。不管怎麼樣,你去醫院探望一趟,別因為這個,結下仇怨。」
「我倒是想去,就怕去了會挨揍啊。」
陳易陽一臉為難說道。
白潔卻很自信,說道:「不會的,地方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記住了,明天早上去,晚上沒有去醫院探望病人的。」
她不提醒,陳易陽還可能真想不起來這點,拎著水果就去了。
到底是女人心細。
掛斷電話後,陳易陽就準備下班了,沒想到,手機卻再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