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臉漢子和他旁邊幾個同夥,被這陣勢嚇得一縮脖子,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他們互相看了看,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哪裡還敢報什麼名號?
真動起手來,吃虧的肯定是他們。
「哼,我們走!有什麼了不起的!」
悻悻地丟下一句場面話,幾個人灰頭土臉地調轉船頭,在眾人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中,狼狽地駕駛漁船離開了這片讓他們夢碎又夢醒的海域。
「哼,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周虎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輕蔑地嗤笑一聲,然後轉頭看向周海洋,臉上換上了關切的神色:
「海洋,這些攪屎棍總算滾蛋了。現在剩下的都是明白人。你看……這麼多船,你這邊壓力大不大?」
周海洋站在「龍頭號」的船頭,目光沉穩地掃過左邊海面。
以他的「龍頭號」為首,近三十艘漁船整齊地排列著,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這些船大小不一,新舊各異。
有的是自家的小舢板改了機器,有的則是稍大些的木質漁船。
但此刻,它們都靜靜地泊在水上,船上的漁民們,無論男女,都眼巴巴地望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敬畏。
周海洋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
「還行,船要是再多些,今天怕是就招呼不過來了。」
「今天是咱們正式合作的頭一天,我上午、下午各給你們指一個地兒。」
話音剛落,船隊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漁民們臉上綻開了笑容,相互拍打著肩膀,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如今誰不知道周海洋的本事?
他隨手指個地方,那魚獲就能比他們自己辛辛苦苦摸索一天還要多得多!
現在一天有兩個機會,這收穫簡直不敢想。
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這一趟下來,能掙多少。
家裡欠的債或許就能還上一部分。
孩子的學費、老人的藥錢也就有了著落。
「海洋啊,」王秀芳嬸子擠到船邊,臉上帶著擔憂,「你這……一天指兩個地方,身子骨吃得消嗎?可別硬撐,咱們細水長流。」
她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思。
周海洋轉過頭,對著王秀芳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嘴角自信地向上揚起:
「嬸子,放心,我心裡有數。試試看唄,要是實在撐不住,我中途停下來歇歇就是,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見大家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周海洋不再多言,大手一揮,聲音洪亮了幾分:
「咱們中午還回這兒集合!現在,所有船,排好隊,跟著我的龍頭號!都聽好了,別搶,別亂,一個個跟緊!」
「小鳳!開船!」他朝駕駛室喊道。
「好嘞!海洋哥!」
張小鳳響亮地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和幹勁。
她利落地轉身,兩條粗黑的辮子在空中劃出弧線,邁開步子就沖向了駕駛室。
這丫頭開起船來有一股男娃般的豪爽勁兒,深得周海洋信任。
「龍頭號」的柴油機突突突地響起,冒出一股青煙。
船頭破開平靜的海面,率先駛向前方。
緊接著,近三十艘漁船依次啟動,發動機的轟鳴聲匯成一片,打破了清晨海面的寧靜。
船隊排成不太規則但頗有氣勢的長龍,浩浩蕩蕩地向著霧氣朦朧的遠海駛去。
周海洋走進駕駛室,對張小鳳說:「小鳳,今天隨便開,你看哪兒順眼就往哪兒開。」
張小鳳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海洋哥哥!那可太好啦!」
她最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航行,感覺整片大海都是自己的 遊樂場。
她興奮地調整著方向舵,漁船在她的操控下,靈巧地轉向,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加速駛去。
就在船隊漸漸遠去,變成海天一線上的一串黑點時,在原先集合點的邊緣,幾艘孤零零的漁船滯留在那裡。
船上的幾個漢子,正是之前因為抱怨和搗亂被周海洋排除在合作隊伍之外的陳興一伙人。
他們來自鄰近一個以民風彪悍著稱的村子,平日裡在附近海域也是橫著走的主。
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部隊消失在視野里,個個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興哥,咱們……咱們現在咋整?」
一個乾瘦的漢子湊到陳興身邊,哭喪著臉問道。
他叫侯三,是陳興的跟班之一。
「媽的!」陳興狠狠朝海里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陰鷙,「周海洋這個外鄉佬,真他娘的囂張!」
「不就是多叨叨了兩句嗎?就把咱們哥幾個給撇下了!真當這片海是他家開的?!」
另一個黑壯漢子,名叫大牛,瓮聲瓮氣地接話:
「就是!太他媽欺負人了!興哥,要不……咱們拉下臉,去給那姓周的低個頭,認個錯?畢竟……那可是實打實的錢啊!」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癟的褲兜。
昨天看到同村有人跟著周海洋賺了錢,他眼紅得一晚上沒睡好。
「道歉?認錯?」
陳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頭,瞪著大牛,不屑地嗤笑起來:
「侯三,大牛,你們他媽的還有點骨氣沒?!」
「老子陳興在這片海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對外鄉人這麼低聲下氣過?」
「要去你們去,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那……那咱們就這麼算了?」侯三皺著眉頭,滿臉的愁容像是能擰出水來,「這可是掙大錢的機會啊!」
「你看王老五他們,昨天一船就撈了多少?咱們難道就干看著別人吃香喝辣,自己喝西北風?」
「哼!」
陳興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眯著眼睛,望著船隊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狠厲:
「算了?想得美!老子有辦法,要讓那姓周的到時候求著咱們加入!還想抽咱們兩成的利?做夢!」
「哦?興哥,你有啥妙計?」
「快說說!」
剩下的幾個人立刻圍攏過來,像是嗅到腥味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