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塊錢一桶大糞?
這跟天上掉餡餅有啥區別?
那玩意兒平時除了肥田,誰家當個寶?
現在居然能賣錢?!
短暫的驚愕之後,便是狂喜。
反應快的村民立刻扯著嗓子應承下來。
「有!有有有!我家有!剛積的,還新鮮著呢!」
「我家也有!等我回去拿桶!」
「我也賣!五塊是吧?說話算話!」
沒糞桶糞瓢?
現買!
村里唯一的小賣部老闆馬有財,今天正好進了一批新的糞桶和糞瓢,原本還愁銷路。
結果轉眼間就被這群「瘋狂」的漁民搶購一空。
看得他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心裡直嘀咕:這幫打魚的今天是中了什麼邪?
沒過多久,一幅堪稱奇觀的畫面在海灣村上演了。
一支由幾十個村民組成的「挑糞大隊」,男女老少都有,肩挑著滿滿兩桶「黃金汁」,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
在村里其他人好奇、驚訝、掩鼻竊笑的目光中,浩浩蕩蕩地從村里各個角落向港口迤邐而行。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濃烈而獨特的氣息。
港口邊上,老黑開的魚獲收購點今天有些冷清。
老黑本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店門口的躺椅里,搖著破蒲扇,眯著眼睛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昨天有幾條船收穫不錯,讓他小賺了一筆,心情正好。
忽然,一陣難以形容的、極具穿透力的惡臭隨風飄來,嗆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日!啥味兒這麼沖?誰家糞坑炸了?」
老黑揉著鼻子,惱怒地睜開眼,循著氣味來源一看,下巴差點掉下來。
只見黑壓壓一群人,挑著糞桶,有說有笑,正朝著碼頭走來。
那陣仗,那氣味……
老黑心裡「咯噔」一下。
他平時收貨壓價狠,缺斤短兩的事沒少干,在漁民中名聲不太好。
這陣勢……
別是哪個被他坑慘了的傢伙,糾結了人來鬧事,要用大糞潑他的店吧?
想到這兒,老黑嚇得魂飛魄散。
也顧不得體面了,哧溜一下從躺椅上彈起來,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竄回屋裡。
「哐當」一聲把門關上,手忙腳亂地插上門栓,只敢從門縫裡心驚膽戰地往外偷瞄。
結果,他發現那幫人壓根沒朝他這邊來,而是徑直走向各自的漁船,小心翼翼地把糞桶弄上船,然後……開船走了?
「瘋了……都他媽瘋了……」
老黑驚魂未定地打開門,望著遠去的船影,聞著空氣中殘留的「餘韻」,喃喃自語:
「挑大糞上船?這是要……要種海田?還是要熏魚啊?真他媽活見鬼了……」
……
當「採購」船隊滿載著「特殊彈藥」返回集合點時,那場面更是蔚為壯觀。
各種顏色的糞桶在甲板上堆放著,雖然都用蓋子儘量蓋著,但幾十桶聚集在一起,那氣味還是相當「提神醒腦」。
「都備齊了吧?」
周海洋捂著鼻子,走到船頭,看著陸續歸來的漁船,忍著笑意大聲問道。
「齊了!齊了!哈哈哈,我專門挑的稀的,潑起來順溜,覆蓋面廣!」
一個漢子得意地喊道,仿佛在炫耀什麼寶貝。
「好傢夥!我說呢!我去買的時候,村頭張老太說稀的都賣光了,就剩乾的了,原來是你小子把稀的都包圓了啊!」另一個漢子笑罵道。
眾人雖然被氣味熏得夠嗆,但想到這「武器」的威力,反而覺得這味道帶著一股復仇的快感。
一時間情緒異常高漲,船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見大家都「武裝」完畢,周海洋點了點頭,大聲道:
「好!彈藥都備足了!那咱們就出發!還是老規矩,排好隊!今天下午,給那幫龜孫子一個驚喜!」
「好!」
「出發!」
「揍他狗日的!」
張小鳳熟練地啟動「龍頭號」。
三十艘漁船再次啟航,拖著道道白浪,氣勢如虹地駛向作業海域。
只是這次,每艘船上都多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裝備」,船隊上空,似乎也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略帶辛辣的「戰意」。
與此同時,陳興一伙人正圍坐在最大那艘船的甲板上,吃著遲來的午飯。
上午搶了八個位置,收穫頗豐,算下來每人能分到不少錢,抵得上平時好幾天的收入。
陳興一高興,吩咐做飯的婆娘,別湊合吃大鍋菜了,今天開葷!
直接燉了八條肥美的大鮁魚,又弄了一鍋海鮮大亂燉,裡面有螃蟹、蝦爬子、扇貝,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十幾個人圍著一口大鐵鍋,吃得滿嘴流油,唾沫橫飛,笑聲、吹牛聲不絕於耳。
「媽的,這日子真他娘的爽翻天!還是興哥主意高!」
侯三嗦囉著一個蟹腿,含混不清地拍著馬屁。
「就是!定點收割,又賺錢又省力氣!最爽的是還能把姓周的那幫人氣得半死!哈哈哈!」
大牛嘴裡塞滿了魚肉,笑得臉上的橫肉亂顫。
「那必須的!咱們興哥什麼時候讓弟兄們失望過?」另一個跟班趕緊附和。
「啊對對對……尤其是看那幫慫包,被搶了還不敢吭聲的窩囊樣,真他娘解氣!」
陳興被眾人捧得飄飄然,用袖子抹了把油光鋥亮的嘴,得意地指點道:
「所以說,幹活不能光靠傻力氣,得多動動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就姓周的那點道行,仗著會看個魚汛,就想在這片海立棍兒?還想踩到老子頭上?」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算個什麼東西!」
「啊,對對對…」
「興哥威武!」
「興哥霸氣!」
「興哥,那咱下午……還去不去?」侯三舔著嘴唇問道,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陳興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白痴一樣:「廢話!當然去!這才哪到哪?老子非得把姓周的搞服搞怕不可!」
「讓他知道,在這片地界,誰說了算!媽的!」
旁邊一個漢子把啃乾淨的魚骨頭扔進海里,打了個飽嗝:
「興哥,要我說,咱就這麼幹挺好,自由自在,看誰肥就搶誰。」
「真要是加入了姓周的隊伍,還得聽他吆喝六,一天到晚守著一個破地方,哪有現在這樣,想搶哪家就搶哪家痛快?」
陳興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老子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算他姓周的後邊跪下來求我,老子也不稀罕!」
「咱就搶!搶得他們哭爹喊娘,搶得他們自動散夥!」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哄堂大笑,充滿了肆無忌憚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