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一伙人正笑得前仰後合,沒料到對方竟有這一手,臉上的張狂笑容瞬間僵住。
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剛才的囂張氣焰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了大半。
「臥槽,這倆老東西船上居然備著這玩意兒,太他媽缺德了!這味兒……」
有人趕緊捏住鼻子,瓮聲瓮氣地抱怨,胃裡一陣翻騰。
「還廢什麼話,快轉舵,走!離他們遠點!」
陳興心裡發慌,急忙大喊。
這玩意兒要是沾上身,可不是跳進海里涮涮就能完事的,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啥?!興哥,咱就這麼算了?」
還有人沒完全回過神,茫然四顧,似乎不甘心就此退卻。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們這幫狗娘養的還想跑?」
趙老爹冷笑一聲,眼中怒火燃燒。
他不再猶豫,迅速彎腰舀起一大瓢粘稠的穢物,臂膀用足力氣一甩,照著中間陳興所在的那艘船奮力潑去。
頃刻間,黃的、黑的污物,夾雜著難以辨認的渣滓和渾濁湯水,如同一場密集而惡臭的暴雨般罩了過去,覆蓋面極廣。
那一道道拋物線的終點,精準地指向陳興他們的船隻。
陳興等人何曾見過這種陣仗,平日裡打架鬥毆不過拳腳棍棒,這「生化攻擊」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猝不及防之下,船面空間有限,根本無處可躲。
「臥槽!」
陳興抬頭一看,臉色驟變,那黏稠腥臭的湯水已經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糊了他滿身滿臉。
無法形容的、極致的噁心感瞬間從喉嚨深處沖了上來。
「嘔——」
他當場就彎下腰吐了出來,中午吃的魚蝦混著酸水嘔了一甲板,那嘔吐物的味道混合著臉上熱烘烘的污物,幾乎讓他窒息暈厥。
「哈哈哈……潑得好!讓你們搶!讓你們橫!老伴,再加把勁,使勁潑!」
趙老爹動作飛快,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在此刻全都灌注到臂膀上,糞瓢揮動得快出了殘影。
他一邊潑灑,一邊大聲咒罵,仿佛要將在這片水上受過的所有欺壓和委屈,都隨著這一瓢瓢穢物還回去。
他老伴兒同樣不甘示弱,利落地舀起大糞,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銳利地掃視著對面混亂的人群。
哪裡潑得不夠就往哪裡補,誓要讓每個來找茬的混混都「雨露均沾」。
嘴裡還不住地念叨:「天收的小王八羔子,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娘的厲害!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惦記老娘的魚!」
對面船上的十來人頓時炸了鍋。
驚叫聲、咒罵聲、乾嘔聲此起彼伏。
一個個抱頭鼠竄,狼狽不堪,恨不得跳海逃生。
「草尼瑪!老李,你他媽快開船啊!磨蹭啥呢!等死啊!」
一個年輕混混帶著哭腔喊道,腳下一滑,摔倒在污穢的甲板上。
「日尼瑪,開船也得等老子跑過去啊!沒看見這糞水橫飛嗎?睜眼瞎啊你!」
被叫做老李的人一邊狼狽地縮著脖子躲閃飛來的「彈藥」,一邊氣急敗壞地回罵。
噼里啪啦的瓢桶撞擊聲夾雜著叫罵和嘔吐聲,迴蕩在午後的海面上。
陳興等人紛紛尋找掩體,有的蜷縮在船尾,有的試圖往船艙里鑽,但小小的漁船空間有限,又能躲到哪裡去?
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滿了黃白之物,活像一群剛從糞坑裡爬出來的落湯雞,散發著沖天的臭氣。
幾個負責開船的夥計用手死死護著頭,連滾帶爬地衝進狹小的駕駛艙,手忙腳亂地搖動柴油機,試圖啟動漁船調頭逃跑。
慌亂中,有人腳下踩到滑膩的污物,再次摔倒在甲板上,險些一頭栽進海里。
陳興縮在船尾那截鏽跡斑斑的鐵護欄後面,剛覺得落在自己船上的「彈藥」似乎稀疏了點,忽然又密集起來,砸得船板「砰砰」作響。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一看,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草尼瑪!你們都跑了,把老子一個人扔在這兒當靶子?!快回來救老子!媽的!」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顯得異常尖銳和無助。
他的夥伴們已經把船都開到了幾十米外,只剩他這一艘船孤零零地成了趙老爹夫妻集中火力的目標,難怪攻擊如此猛烈。
聽到陳興的呼喊,跑遠的幾艘船陸續停了下來。
船上的人面面相覷,望著那艘被「黃金雨」籠罩的船,臉上露出畏懼和猶豫,誰也不敢輕易掉頭回去。
大家都心知肚明,回去幫忙無異於自投羅網,誰也不想再體驗那潑天的穢物淋頭的滋味。
開玩笑,趙老爹兩口子放在船頭的兩隻大木桶,看樣子才下去不到一半呢!
陳興眼見夥伴們停在遠處觀望,指望不上,心裡涼了半截,只好朝著自己船上怒吼:
「媽的,小濤!你他媽死哪兒去了?趕緊去開船!快點!我……我在這兒藏著呢!」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船舷另一側的角落裡傳來,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不知具體藏在哪個犄角旮旯。
陳興沒好氣地罵道:「你躲那兒孵蛋呢?快去開船!等他們潑完,老子這船還能要麼!」
名叫小濤的男子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提議:
「興哥,要不……你再堅持一下?我看他們……他們也潑得差不多了,桶快見底了。」
陳興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氣得眼前發黑,指著小濤的手指都在發抖。
媽的,等他們潑完,老子這船乾脆改名叫糞船算了!
現在就已經是遍地「黃金」了!
「草!沒用的廢物東西!」
陳興怒罵一聲,知道指望不上別人,只得硬著頭皮,瞅准一個空檔,自己彎腰低頭往船艙沖。
可他剛探出身子,就見那老婦人眼疾手快,一瓢渾黃的糞水朝著他迎面潑來。
陳興臉色大變,趕緊又縮了回去。
此刻,只有那截矮矮的護欄後面,勉強算是個視野死角,能讓他暫時苟延殘喘。
「老伴,那個領頭的姓陳的小雜種躲在那兒呢,朝那邊潑!照准了潑!」趙老爹狠狠的說道。
老婦人眼尖,立刻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尖聲指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