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強忍著嘔吐和暈厥的欲望,顫抖著手把掛在眉毛、頭髮上的雞蛋殼碎片一片片摘下來,狠狠摔在同樣開始變得污穢的甲板上。
他磨著後槽牙,眼神像毒蛇一樣死死盯住不遠處漁船上那兩個嚴陣以待的身影。
儘管心中有一萬個不甘和暴怒,但他實在沒有勇氣,也沒有胃口再去嘗試一次這種「生化打擊」了。
這時,有小夥伴哭喪著臉,沮喪地說:
「興哥,連著兩條船都這樣,怕不是其他船也都有準備了。」
「這招太他媽絕了,咱們再這麼找下去,純屬自找倒霉,根本占不到便宜啊,還得惹一身騷。」
「媽的,這肯定是周海洋那個王八蛋出的餿主意!草他媽的,斷了老子的財路!」
陳興狠狠地咒罵起來,把一腔邪火都撒在了周海洋身上。
「興哥,我……我倒是有個想法。」
就在眾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籌莫展之際,一個平時不太起眼,躲在人後的同伴小心翼翼地開口。
陳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扭頭看向他,急促地道:
「快說!什麼想法?有屁快放!別特娘的賣關子!」
那小夥伴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大家,說道:
「興哥,咱們……咱們可以穿上雨衣啊,就是那種厚實的膠皮雨衣。」
「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樣就算他們潑糞,也潑不到身上了。」
「要是再戴上口罩,厚點的,連味兒都聞不著,那不就更穩妥了?」
「船上被潑髒了,大不了事後費點功夫用水沖洗,只要能搶到魚,這點麻煩算啥?!」
眾人一聽,先是愣住,隨即紛紛眼睛亮了起來,茅塞頓開。
覺得這主意簡直絕了!
是啊,自己之前怎麼沒想到這層?
穿上雨衣戴上口罩,不就相當於有了盔甲?
這糞潑攻勢不就失效了?
眾人一拍即合,覺得此法可行,今天先回去準備裝備,明天再來一雪前恥!
隨著陳興等人的悻悻離去,當天下午,這片海域再無人搗亂,每艘漁船都迎來了期待已久的大豐收。
海面上只剩下漁民們收穫的忙碌景象和偶爾響起的歡快漁歌。
夕陽西下,將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色,漁船紛紛啟程,滿載著希望返航,準備售賣一天的收穫。
龍頭號上,胖子把一條活蹦亂跳、鱗片閃著銀光的海鱸魚扔進魚框,擦了把汗,對正在收拾纜繩的周海洋說:
「海洋哥,今天這招真是絕了!看陳興那幫龜孫子還敢不敢來。不過……我琢磨著個事兒……」
「嗯?啥事?」周海洋有些疑惑的抬起頭。
胖子湊近些,壓低聲音:「就是這抽成的事兒。現在跟著咱們幹的船多了,得有小三十條了吧?」
「他們最後賣了多少錢,咱們沒法一家家去盯著看啊!」
「賣魚的地方又散,張家溝、鄰鎮碼頭都有。」
「要是有人藏奸耍滑,故意少報斤兩或者瞞報價格,那你不是虧了?」
周海洋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他之前光想著帶大家一起掙錢,對抗陳興,確實沒細琢磨後續管理這個實際問題。
胖子這麼一提,這事兒還真得妥善解決,不然時間長了容易出矛盾,也影響自己的收益。
跟他出海的漁民來自附近好幾個村子,賣魚的地點分散,他總不能每天跟著每艘船去賣魚吧?
那得累死。
他沉吟片刻,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說道:
「你說的在理。今天已經這樣了,就算了,都按說好的20%結。」
「明天早上集合的時候,我把抽成方式改一下。」
「把按比例抽成改成固定金額,每條船每天收一百塊,這樣簡單明了,咱們省心,他們也清楚。」
胖子一聽,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才一百?海洋哥,你也太實在了!」
「按之前20%抽,他們一天要是掙五百,你就能拿一百。你覺得他們今天一天就掙五百嗎?」
「我瞅著,好多船都不止這個數!定一百五最合適,一百太少了,你吃虧!」
周海洋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一艘船抽一百五,三十艘船就是四千五百塊。
在這八九十年代之交,碼頭扛大包的苦力,辛辛苦苦幹一年,省吃儉用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
而自己,只需要站在船頭,憑藉腦海中的「秘密」指點方位……
胖子見周海洋猶豫,繼續說道:「海洋哥,這事兒你聽我的准沒錯。明天早上你別開口,我來跟他們說。」
「這幫人哪個不是人精,心裡都會算這筆帳。」
「跟著你能掙大錢,一天多出這五十塊,跟他們賺的比起來,九牛一毛!」
「肯定沒人反對,反對的那是傻子!」
周海洋看著胖子篤定的樣子,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行,你小子腦子活絡,那就聽你的。走吧,天快黑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下午他本來沒打算自己捕魚,指點完大家位置就準備返航休息。
但在回去途中,看到腦海光點顯示某處有一小群不錯的魚,就沒忍住下了兩網。
收穫不算特別多,大概能賣個兩三百塊錢,也算是個添頭,夠家裡幾天開銷了。
……
張家溝港口,魚販子張老七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過秤、扒拉著算盤算帳、指揮帶來的夥計搬運魚獲,嗓子都快喊啞了。
昨天周海洋跟他半開玩笑地說庫房可能不夠用,他當時還將信將疑。
此刻卻是徹底信服,甚至有些招架不住了。
沒辦法,來的漁船太多了,而且每條船都是魚滿艙,船舷壓得低低的。
收穫少的賣了大幾百,多的甚至超過了一千塊!
這在他經手的生意里,可是從未有過的熱鬧景象。
眼看著用來臨時存放魚獲的庫房已經被占去大半空間,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可岸邊上還排著十幾艘漁船等著交貨呢!
「我說老哥,你們今天這是撞上龍王爺的寶庫了?怎麼個個都撈這麼多,這景象可有些年沒見過了,真是邪了門了。」
張老七一邊用大秤鉤子勾起一條肥美的馬鮫魚,一邊用汗巾擦著脖子,好奇地詢問相熟的老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