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東是仗著兒子買了大船趾高氣揚的暴發戶,陳興是地頭蛇似的痞子,按理說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對他們來說,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熱鬧。
張朝東和陳興這兩伙人都不是啥善茬,都和周海洋有過節。
他們狗咬狗一嘴毛,這熱鬧可不能錯過。
「好,加油!」
確認雙方身份後,周海洋也放下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同情心,跟著圍觀的漁民們吆喝起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和釋放。
這張朝東前幾天還帶著兒子開著大船來他面前耀武揚威,現在這般狼狽,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下面給點力,爬上去干他們!」
胖子興奮得哈哈大笑,腮幫子的肉都跟著顫動,也跟著大聲呼喊,還不忘出謀劃策。
「奪他糞瓢!對!搶過來反擊!」
「別只顧著爬啊,睜眼往上看看啊,注意躲閃!」
「哎喲,可惜了,又掉下去了……」
其他看熱鬧的漁民,起初也曾有好心的上前勸阻過雙方。
喊了幾句:「別打了,鄉里鄉親的!鬧出事兒來不好收場!」
可張朝東不但不聽,還臭罵了勸阻的漁民幾句。
甚至朝著靠得最近的一條漁船潑了一瓢大糞,濺了那船老大一身。
這可把漁民們徹底惹惱了,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了陳興這一邊,盼著他們能登上船,好好教訓張朝東他們一頓。
於是,加油助威聲一浪高過一浪。
「砰」的一聲悶響,陳興又一次從梯子半中腰摔了下來,重重砸在下面那條用來墊腳的小船甲板上,濺起一片污穢。
但他似乎已經麻木了,或者說被憤怒支撐著,很快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原地留下一個由屎尿形成的,模糊的人形印記。
他惡狠狠地看向站在上方,拿著糞瓢得意洋洋的張朝東,雙眼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地對著同樣狼狽不堪的兄弟們喊道:
「兄弟們,聽到沒?現在所有人都在給咱加油打氣,咱絕不能讓他們失望!」
「都特娘的給老子繼續爬,勝利就在眼前!今天不把這幾個老王八蛋揍趴下,老子就不姓陳!」
喊完,陳興一刻也不停留,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污物,吐掉嘴裡的腥臊,立刻再次抓住濕滑的木梯,手腳並用地往上攀爬。
一坨坨黏糊糊,臭烘烘的屎尿像子彈一樣不斷從上方落下,陳興左躲右閃,動作倒是十分敏捷,顯出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突然,一聲驚呼傳來,一道人影從陳興身邊滑落,「撲通」一聲摔在下面的小船上。
看到這一幕,陳興等人神色鎮定,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畢竟在這短短時間裡,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他們早已見怪不怪。
或者說,此刻早已經殺紅了眼,根本就顧不得同伴了。
又有一人支撐不住,掉了下去。
陳興抬頭一看,發現前面已經沒人了,接下來自己肯定會成為對方集中攻擊的目標。
聽著身後傳來的陣陣加油聲,他深吸了一口充滿惡臭的空氣,伸出手,一把摳掉糊在眼窩裡的一團黃色污穢,隨手甩在一旁,繼續奮力往上爬。
「哈哈……又是你,傻比,給我下去吧!」
張朝東看到了陳興,哈哈大笑,臉上滿是鄙夷和殘忍的快意。
他舀起滿滿一瓢稀屎,朝著陳興的頭頂狠狠潑去。
陳興抿緊嘴唇,眯起眼睛,就在糞瓢帶著風聲掃過來的瞬間,他眼疾手快,猛地伸出那隻還算乾淨的手,一把將糞瓢的木柄緊緊握住!
「好!搶過來!」
身後頓時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叫好聲。
陳興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渾身頓時充滿了力量。
他猛地一用力,大吼一聲,把糞瓢從張朝東手上硬生生奪了過來,然後順勢用糞瓢的把兒,朝著張朝東的胸口狠狠一戳!
張朝東萬萬沒想到糞瓢會被搶走,猝不及防之下,被戳得胸口一悶。
「哎喲」一聲,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髒污的甲板上。
「爹!你沒事吧?」
張海兄弟三人看到老爹吃虧,連忙放下手裡的糞瓢,爭先恐後的衝過來扶住張朝東。
「瑪德,反了天了!給我潑死他!」
張朝東站穩身形,惱羞成怒,指著陳興咆哮道,臉色漲得通紅。
張海兄弟三人聞言,趕緊彎腰去舀旁邊桶里的大糞。
可陳興早有準備,他迅速把奪來的糞瓢在旁邊的桶里一蘸,然後朝著張海三兄弟橫掃過去!
頓時,黏稠的糞汁飛濺開來,形成一片扇形的攻擊面。
哥三個到現在身上還保持著相對乾淨,看到劈頭蓋臉飛來的屎尿點子,下意識地驚叫著往後退,紛紛閃避,陣腳頓時亂了。
陳興趁此機會,腳下一蹬,迅速登上一步,另一隻手奮力伸出,牢牢抓住了冰冷粗糙的船沿,腰部用力,試圖往上翻。
身後立刻傳來了更加響亮的,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和口哨聲。
圍觀的眾人激動不已。
折騰了這麼久,終於看到攻方有人真正觸摸到了勝利的邊緣!
「不好!快把他打下去!」
張海兄弟三人瞧見陳興正奮力往船上攀爬,一旦讓他上來,後果不堪設想,臉色瞬間大變。
他們也顧不上髒了,連忙衝上去,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陳興抓住船沿的手臂和肩背上。
張朝東喘過氣來,和張立軍一起抄起旁邊備用的糞瓢,朝著陳興的腦袋和手指拼命敲打,試圖把他從船沿上打下去。
陳興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感覺手臂和後背傳來一陣陣劇痛。
但他雙手如鐵鉗一般,憑著一股狠勁兒死死地抓住那冰冷的船沿,任憑對方如何攻擊,就是不鬆開。
他心裡清楚,這是最關鍵的時刻,鬆手就前功盡棄。
船下,耗子等人看到了登船的希望,紛紛用手托住陳興的身體,用肩膀頂住他的腳,拼盡全力把他往船上頂。
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和鼓勁。
「滾開!我草尼瑪的!」
陳興死死地盯著這些阻止他們登船的人,尤其是那個面目猙獰的張朝東。
這傢伙專門用糞瓢往他頭上砸,最是可惡!
陳興在心中暗暗發誓,只要自己能登上這條船,第一個就要揍死這個老東西,把他按在這糞水裡嘗嘗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