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沈玉玲額前的髮絲被輕輕吹動,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月亮都被遮住了,可海事電台也沒說這兩天會有颱風啊!」
周海洋聞言,哭笑不得地打趣道:「海事電台?玉玲啊,你指望它准過?那玩意兒播報的天氣,十回能有五回靠譜就算燒高香了。」
「要我說,還不如村裡面老頭老太太的老寒腿靈驗呢!膝蓋一酸脹,保准變天,比啥儀器都准。」
沈玉玲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轉身看向丈夫,眼神里滿是叮囑:
「電台不准歸不准,可這風看著不善。這兩天咱們還是多留意著點,小心駛得萬年船。」
「要是天色實在不好,你可千萬別逞強出海,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咱家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剛有點起色,可經不起折騰。」
周海洋看著妻子在昏暗晨光中依然清秀的側臉,心裡一暖,嘿嘿笑道:
「放心吧,我的好老婆。家裡有你這麼溫柔漂亮又賢惠的媳婦,還有咱那寶貝閨女,我可捨不得出半點事。」
「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我得留著勁兒好好過。」
「去你的,就沒個正形!」
沈玉玲被他逗得臉一熱,嬌嗔地白了周海洋一眼,下意識看了看他懷裡的女兒:
「閨女聽著呢!別教壞孩子。」
兩口子說著話,推開小院大門,一前一後回到屋裡。
屋內點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五歲的女兒青青正坐在小板凳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已經困的不行。
周海洋見狀,立刻收起玩笑神色,手腳麻利地打來溫水,給閨女洗臉洗腳,動作細緻又溫柔。
安頓好了女兒青青,周海洋才得以躺到那張老舊的木板床上。
身體是疲憊的,但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靜靜地等著沈玉玲收拾完廚房和家務。
約莫半小時後,沈玉玲才端著煤油燈輕手輕腳地走進屋。
她換上了一件細肩帶的白色棉布背心,露出光滑的肩頭和纖細的鎖骨。
昏黃的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光,周海洋那灼熱的目光立刻黏在了她身上,讓她瞬間明白了丈夫的心思,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又升了起來。
「玉玲,快來。」
周海洋壓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了隔壁熟睡的女兒,輕輕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臉上帶著促狹又期待的笑容:
「得把握機會,明天大哥他們一早就來,之後忙起來,可有我好一陣子要忍著了。」
沈玉玲在床邊坐下,好看的眉眼帶著幾分羞澀和無奈,輕輕剜了周海洋一眼,剛想開口說他幾句,就被周海洋一個翻身壓倒在床上。
帶著海風氣息和淡淡菸草味的男性軀體覆蓋下來,她象徵性地推拒了兩下,便也軟化在丈夫熟悉的體溫里。
緊接著,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聲音,隨後「煤油燈被吹熄,黑暗籠罩下來。
只有那張老舊的木板床,開始發出有節奏的,輕微的嘎吱聲響。
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與細碎的呻吟,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久久方才平息。
……
天光未亮,大約凌晨四點多,周海洋就被沈玉玲輕柔卻堅定地推醒了。
「海洋,快醒醒,大哥大嫂,還有小軍和小鳳都來了,在院裡等著呢!」
周海洋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沈玉玲已經穿戴整齊。
那條藍布圍裙也再次扎在了腰間,鬢角甚至帶著一絲灶間忙碌後留下的微濕。
顯然,她已經起來忙活了好一陣子。
他掙扎著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覺得腰眼有些發酸,不由低聲感慨道:
「老話真是說得一點沒錯,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我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你倒是精神頭十足。」
「胡唚什麼呢!」
沈玉玲臉上飛起紅霞,又羞又惱,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周海洋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口裡催促道:
「快起來,我煮了麵條,還臥了雞蛋。今天這天色我看著比昨晚還差,灰濛濛的,心裡不踏實。」
「雖說海事電台沒報颱風,但你出去看看,要是風大,今天說什麼也別出海了。」
周海洋坐在床上,緩了緩神,試圖驅散腦中的混沌。
窗外的風聲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些。
他搖搖頭,說道:「不行啊,大哥昨天才把船錢湊齊交了,就定在今天首航,圖個吉利。這新船下水頭一遭,意義不一樣。」
「我看這風也不算特別邪乎,要是不大,我帶他們就去近海轉轉,象徵性地撒兩網,捕點魚蝦,也算把首航這個儀式給完成了。」
海邊人對新船首航極為看重,認為這預示著往後出海是否順遂。
首航順利,則往後諸事大吉。
若是首航就觸了霉頭,尤其是遭遇颱風這種大凶之兆,那在漁民看來,簡直是天大的不祥。
「吉利要緊,可命更要緊!」沈玉玲語氣加重了些,「你自己心裡得有桿秤,覺得不行就趕緊跟大哥說一聲,改天再首航也沒什麼大不了。日子長著呢!不差這一天。」
她說完,見周海洋點了頭,才稍稍放心,轉身又出去張羅了。
周海洋快速的穿戴整齊,走到院子裡。
只見大哥周海峰、大嫂,以及胖子和張小鳳都已經到了。
大哥周海峰正把青青架在脖子上,逗得小丫頭咯咯直笑。
大嫂在一旁看著,臉上也帶著笑意,只是偶爾抬眼望天時,那笑意便淡了下去,染上一抹憂色。
天色確實糟糕,頭頂是昏沉壓抑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地懸著。
風估計有三到四級,吹得院裡那棵老榕樹的葉子嘩嘩作響,晾衣繩上的衣服也被吹得獵獵擺動。
這樣的風力,在近海作業都已十分勉強和危險,更不用說前往捕撈收穫通常更好的外海了。
「海洋哥。」
胖子見到周海洋出來,連忙迎上前幾步,黝黑的臉上帶著擔憂:
「這風看著不小,嗚嗷的,咱們今天……還照常出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