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真有島!老三!真有島!這下有救了!沒事了!」
周海峰幾乎是瞬間狂喜地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那顆懸在深淵邊緣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實處,甚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突然的放鬆,腿都有些發軟。
大嫂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剛才積壓在胸口的恐懼全部吐出去。
整個人虛脫般癱在甲板上,帶著哭音念叨:「老天爺,可算找到了……」
砰!
就在張小鳳因為精神驟然放鬆,船身被一個側浪猛地一推,她的額頭不小心磕在了旁邊堅硬的舵輪支架上,頓時破了一塊皮,滲出血絲。
「哎喲!」
周海洋就站在她旁邊不遠處,聞聲連忙關切地扶住她:「小鳳!你沒事吧?」
張小鳳用手捂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她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驚嚇後的顫抖:
「沒……沒事,海洋哥,就是磕了一下。剛才……剛才晃得太厲害了,我……我有點頭暈。」
「哈哈哈……」
周海洋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故意用輕鬆的語氣笑道:「這就暈了?這算啥呀!小風小浪而已。」
「等以後哥攢夠了錢,買了那種幾十米長的大鐵船,帶你去真正的遠洋捕魚,那時候讓你好好感受感受,啥叫天塌地陷,比這可怕十倍都不止!」
他這話並非完全是嚇唬她。
那些大型遠洋漁船,動輒航行數千海里,深入大洋腹地。
那裡天氣變化莫測,一旦遇到極端風暴,根本無處可躲,只能憑藉船體硬抗。
有時候,即便海面看上去還算平靜,只是刮著三四級的風。
但在深海區域,由於沒有陸地的阻擋和海底地形的影響,涌浪可以高達數米甚至十幾米。
那深黑色的,如同山巒般起伏的巨浪,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幾十米長的鋼鐵巨輪在其中,也渺小得像一片樹葉。
會被輕易地拋上浪尖,又狠狠地摔進波谷。
那種失重和超重的劇烈交替,船體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真如同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一般。
足以讓任何初次經歷的人魂飛魄散。
很多跑過遠洋回來的老水手,都會或多或少留下一些心理陰影,甚至患上嚴重的焦慮症。
就是被那種超越人類想像極限的恐怖場景折磨所致。
「真……真有那麼可怕呀?」
張小鳳聽著周海洋的描述,想像著那畫面,小臉嚇得煞白,呆呆地問道。
周海洋看著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上面蔥蘢植被的小島,笑了笑說:
「那當然,比你做夢能夢到的最可怕的場景,還要嚇人。心臟不好,膽子小點的,真能直接嚇死過去。」
離島嶼近了,船駛入了島嶼背風的一側,風勢果然驟然減小,海面也變得相對平靜了許多。
周海峰清晰地聽到了周海洋後面的話,隔著短短的海面距離,詫異萬分地問道:
「老三!你這些事兒都是打哪兒聽來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你真去過似的?」
周海洋心裡咯噔一下,光顧著嘴上快活,把前一世的經歷給說出口了。
不過他面上卻不動聲色,隨口編了個理由:
「當然是聽咱老爹以前喝酒的時候吹牛說的唄!」
「他年輕那會兒,不是跟著國營漁業公司跑過好幾年遠洋嗎?啥大風大浪沒見過?」
「喝多了就愛跟我們顯擺這些,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你難道忘了?」
「哦?是嗎?」
周海峰臉上疑惑更深,心裡暗自嘀咕,老爹以前不是最看不上老三這吊兒郎當的樣兒嗎?
覺得他不成器,啥正事都不干,還能跟他講這些出生入死的經歷?
他咋沒聽老爹跟自己詳細說過這些?
「準備靠岸了!找地方下錨!」
胖子的喊聲打斷了周海峰的思緒。
很快,兩艘漁船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駛入了一個小小的、呈馬蹄形的灣口。
這裡三面被島嶼的岩石環抱,水面幾乎波瀾不興,與外面那咆哮怒吼的海域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就算外面此刻已是颱風肆虐,這裡也能確保安全無虞。
周海峰將船錨拋下,固定好船隻,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望著灣口外那片依舊風高浪急,昏天暗地的海面,不由得嘆息一聲:
「看這架勢,咱們一時半會兒是別想回去了。爸媽,還有玉玲他們,估計這會兒該著急上火了。」
「唉——早知道出來就只能撒一網,還碰上這鬼天氣,真不如在家歇著,也省得家裡人擔驚受怕。」
「是啊,誰能想到這風來得這麼急,這麼猛。」周海洋也嘆了口氣,望著港口的方向,目光中帶著擔憂:
「關鍵是海事電台這次又掉了鏈子,一點預警都沒有。只希望家裡人多往好處想,千萬別自己嚇自己。」
船上的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雖然暫時安全了,但一想到家裡親人可能正心急如焚地站在碼頭眺望,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
可眼下,除了在這與世隔絕的小島上耐心等待風浪停歇,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
島上的樹木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但比起海上的驚濤駭浪,這聲音簡直算是輕柔的背景音。
刷啦啦——
突然,一陣密集的,不同於風吹樹葉的撲翅聲,伴隨著一陣陣「呱呱呱呱」的嘈雜叫聲,從島嶼深處的灌木叢和草叢中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臥槽!快看!好多野鴨子!」
胖子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島嶼上空,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天!密密麻麻的!快快快!拿手拋網!抓幾隻晚上打牙祭!」
眾人聞聲,齊齊回頭望去。
只見從小島深處,呼啦啦飛起一大群野鴨子。
數量之多,幾乎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它們高低錯落,撲棱著翅膀,似乎是被闖入的人類驚擾,正倉皇地朝著海灣另一側,植被更茂密的方向飛去。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百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