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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只認錢,不認親

2026-03-16 10:30:53 作者: 肥魚大師兄

  周海洋靠在竹椅背上,滿足地揉了揉吃得圓滾滾的肚子。

  晚風帶著涼意和咸腥,吹散了身上的燥熱。

  院子另一頭,幾個孩子圍著一個大水桶,正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下午抓到的幾條色彩鮮艷的小丑魚。

  昏黃的燈光映著他們興奮的小臉,下午的疲憊似乎已被新奇和歡樂取代。

  看著孩子們專注的模樣,周海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伸手從工裝褲的深兜里掏出一沓用牛皮紙帶扎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那厚度,在月光和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正在一旁抽菸歇息的楊國濤瞥見,不由得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帶著兄長般的責備:「海洋,你把這公些錢全揣身上幹啥?」

  「沉甸甸的不說,這黑燈瞎火的,萬一不小心滑脫了,或是被哪個眼紅的摸了去,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趕緊收好,放屋裡柜子鎖起來才是正理。」

  

  周海洋沒急著回應,他解開紙帶,就著燈光,臉上換上了一副認真甚至稱得上鄭重的神情。

  他轉向楊國濤,聲音清晰而平穩:

  「姐夫,今天下午,咱們確實都累慘了,骨頭都快散架。可這結果,真算得上老天爺賞飯吃。」

  「攏共賣了六萬出頭。那些零頭就算作龍頭號的油錢和磨損,我留下了。剩下的正好是六萬塊,咱們得說道說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聽到動靜漸漸停下手中活計的家人,繼續說道:「這趟能成,不是我一人的功勞。姐夫你,是主力,從提議去深水區到下網起網,一刻沒停。」

  「安安、楊傑楊瑞他們,也跟著忙活了一下午,撿魚遞筐,沒喊苦。」

  「我的意思是,咱們倆主力,各拿四成。安安,後來大哥大嫂也算出了力,拿兩成。」

  「這裡是四成的錢,二萬四千塊,姐夫,你點點數。」

  說著,周海洋便將數好的一厚沓鈔票,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楊國濤手裡。

  那鈔票沉甸甸的,帶著紙幣特有的挺括感和微涼的觸感。

  「啥?」

  正在大木盆邊刮著魚鱗的何全秀愣住了,手裡拿著剪刀,魚還按在案板上。

  旁邊清洗蝦仁的沈玉玲因為提前就知道有這麼一出倒還沒啥,但是周雨燕,以及蹲著刮黃占魚肚的周瀟瀟,全都停下了動作。

  姐妹二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臉上寫滿了驚訝。

  就連坐在小凳上抽菸的周長河,煙也忘了抽,只是看著小兒子,眼神複雜。

  誰都沒想到,周海洋會這麼幹脆利落地把下午那筆「巨款」拿出來分,而且分得這麼清楚,連半大的孩子安安以及後來的老大和老大媳婦兒都算了一份。

  這手筆,在這講究親兄弟明算帳,但更看重情分的漁村里,可不常見。

  楊國濤被塞了個滿懷,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看懷裡那摞用橡皮筋綑紮好的百元大鈔,又抬頭看看神色認真,不像開玩笑的周海洋,好半晌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他臉上騰地漲紅了,不是興奮,而是急的。

  「海洋!你……你這是幹啥呀!」

  楊國濤像是被火燎了手,忙不迭地把錢往回推,語氣又急又誠懇:

  「我就是順道去幫個忙,跟著出海看看景,搭把手的事,哪能收錢?還是這麼多!」

  「這不成,絕對不成!你快拿回去,自己收好!給玉玲,給孩子們攢著,起大屋、買大船,哪樣不用錢?」

  「是啊,海洋!」

  周雨燕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來,走到丈夫身邊,語氣溫柔卻堅定:「這錢我們要是拿了,那像什麼話呀?一家人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你今天累了一天,冒了風險,這錢就該是你的。快別再說這事了,再說姐可要生氣了。」

  她邊說邊幫著丈夫,想把錢推回周海洋懷裡。

  周海洋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出。

  他不急不緩地按住姐夫推拒的手,力道不大,卻很穩。

  他先看向姐姐,笑了笑:「姐,你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然後他轉向楊國濤,笑容裡帶著真誠的感激:「姐夫,今天這事兒,還真得好好說道。要不是你上午在飯桌上,非攛掇我跑遠點,說什麼近海釣貓魚,遠海搏大魚,我能把船開去塗山那邊?」

  「不去那邊,就算魚群在海面上翻花,我也瞅不見。這是其一。」

  「其二,就算真撞大運遇上了,光靠我一個人,兩條胳膊,一張網,我能撈上來多少?怕是連網都下不利索。」

  「是你跟孩子們,咱們一起,才把那些銀鯧給搶了回來。」

  「這就像打仗,你是副將,孩子們是小兵,缺了誰,這仗都打不贏。」

  「要是最後就賣了幾百塊,千把塊,我也就請你們吃頓好的,給孩子們塞點零花錢,不提分錢的事兒。」

  「可現在是六萬多!姐夫,這數目太大了。我周海洋要是把這些錢全一個人悶聲吞了,那我成什麼人了?!」

  「我往後還怎麼在姐夫你面前抬頭?村里人知道了,也得戳我脊梁骨,說我只認錢,不認親。」

  「所以啊,這錢,你必須拿著,這不是客氣,是道理!」

  沈玉玲這時也擦乾了手,走過來,站在周海洋身邊,溫聲幫腔:「二姐,姐夫,海洋他說的是實在話。錢少是一回事,錢多又是另一回事。」

  「今天這收穫,離了誰都不成。這錢啊,真是你們該得的,本身就是龍王爺的賞賜。」

  「你們要是不收,海洋他心裡過不去,晚上該睡不著覺了。就當是讓他安心,行不?」

  楊國濤被夫妻倆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手裡捏著那沓錢,收也不是,推也不是,臉上滿是糾結:

  「不對,不對……不是這個理兒……」

  他嘴笨,心裡感動,又覺得受之有愧,一時竟組織不起有力的反駁。

  周長河和何全秀老兩口在一旁看著,臉上早已笑開了花。

  皺紋舒展,眼裡是掩不住的欣慰和滿足。

  老人圖的什麼?

  不就是兒女和睦,兄弟齊心,有福同享嗎?

  看著老三有本事不忘本,得了大利不忘拉拔姐姐姐夫。

  看著女婿憨厚實在,不肯占便宜。

  看著一家人有商有量,情分比錢重。

  這情景,比下午看到那六萬多塊錢還讓他們心裡舒坦,覺得臉上有光。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聽我說一句。」

  周長河見小輩們推來讓去,便放下手裡的旱菸杆,在椅子腿上不輕不重地磕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院子裡霎時安靜下來,連幾個玩鬧的孩子也轉頭望向爺爺和外公。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卻不失沉穩,帶著老漁民特有的篤定和一家之主的威嚴:

  「老三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條條在理,我看沒什麼不妥。」

  他的目光落在女婿楊國濤身上,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分量:

  「國濤啊,今天這事兒,老三說得明白。能撞上魚群,發這筆財,根子上是借了你那句跑遠點的東風。」

  「這是你的見識,也是你的運道,合該有你一份。」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兒子、女兒、媳婦們,像是在重申一個古老又樸素的道理:

  「咱們周家,祖祖輩輩在海上討生活,講究的是什麼?是風浪里同船共命,是豐收時有福同享。」

  「一家人,情分是根,但章程也得有。該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功勞,該是誰的份子,就是誰的份子。心裡頭都亮堂,情分才能長久。」

  「再這麼你推我讓,倒顯得生分、見外了,反而傷了和氣。」

  「爸說得對。」周海洋見父親一錘定音,立刻接過話頭。

  他拿起那沓早已數好的錢,不是塞,而是穩穩地按進了楊國濤有些無措的手心裡。

  「姐夫,聽爸的,拿著。這錢踏實。給楊傑楊瑞存著讀書,給姐和玉兒扯幾塊好料子做身新衣裳。」

  「或者……你看鎮上現在漸漸熱鬧了,若有心,盤算個小營生也行。」

  「再要推辭,」他臉上帶著笑,話卻說得認真,「我可真當姐夫是嫌我這小舅子處事不周到了。」

  「這……唉!」

  楊國濤低頭看著手裡那沉甸甸,用牛皮紙帶扎得方正正的兩萬多塊錢,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紙幣邊緣的挺括。

  這厚度,這分量,是他每天在灶火前顛勺,汗流浹背幹上兩三年也未必能攢下的數目。

  他心裡滾燙,鼻子也有些發酸,那是被尊重,被珍視的暖意,也夾雜著一絲受之有愧的不安。

  最終,他抬起頭,眼圈微紅,重重嘆了口氣,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糾結都吐了出來,手指收攏,緊緊攥住了那沓錢。

  「行!海洋,玉玲,爸,媽……這份心,這份情,我楊國濤,我們一家,記下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

  這不僅是錢,更是小舅子周海洋對他的認可,是岳父一家對他的情義。

  見姐夫終於收下,周海洋臉上笑意更深。

  他變戲法似的又從兜里掏出三個早已準備好的紅包,紅紙簇新,在燈光下很是喜慶。

  他走到三個外甥、外甥女面前,挨個遞過去。

  「來,玉兒,楊傑,楊瑞,拿著。舅舅給的壓歲錢……嗯,不算壓歲錢,算是辛苦費,今天下午搬魚撿魚,沒少出力。」

  楊國濤和周雨燕只當是尋常給孩子的零花錢,可能一百塊錢頂天了。

  雖然覺得太多,但剛收了大錢,也不好再細攔,只是嘴上客氣著: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給什麼錢……快謝謝舅舅!」

  三個孩子歡天喜地接過來,捏著厚厚的紅包,感覺比往年任何一個紅包都沉。

  楊玉兒最大,也最機靈,覺得手感不對,忍不住背過身,悄悄掀開紅包口往裡一看。

  這一看,小姑娘眼睛瞬間瞪圓了,小嘴微張,忘了合攏。

  她小心翼翼地把裡面嶄新的鈔票抽出來一點——不是預想中的綠色兩元或棕色五元,而是一沓令人屏息的藍灰色!

  她下意識地開始默數:「一、二、三……」

  整整十二張!

  都是一百元的大鈔!

  「媽……爸……」

  楊玉兒聲音發顫,拿著紅包的手有點抖,轉向父母,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楊傑和楊瑞也學著姐姐的樣子打開,兩個小男孩可沒那麼多顧忌,直接驚呼出聲:

  「這麼多錢!全是一百的!」

  楊國濤和周雨燕這才察覺不對,趕緊湊過去看。

  當看清每個紅包里那十二張嶄新挺括的百元大鈔時,夫妻倆也愣住了。

  一千二百塊!

  在這時候,對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海洋!這……這太多了!不能要!這絕對不行!」

  楊國濤反應過來,急得又要從孩子手裡把紅包拿回來。

  周雨燕也連連擺手:「是啊小弟,玉玲,給孩子一點零花就行了,哪能給這麼多!這像什麼話!」

  沈玉玲這時走上前,輕輕按住了周雨燕的手,聲音溫和卻堅定:

  「二姐,姐夫,你們先別急。聽我說,這錢啊,說是給孩子們的,其實也是給你們的。」

  「前些年,我們家光景不好,沒少拖累你們幫襯。孩子們過年過節的壓歲錢、新衣裳,你們都沒短過我們的。那時候的情分,我們都記著呢!」

  她看了一眼三個捧著紅包,既興奮又無措的孩子,柔聲道:

  「這些,就當是補上前些年欠下的,也是我們這做舅舅舅媽的一點心意。」

  「錢不多,是個念想,讓孩子們買點喜歡的書本文具,或者存著。你們要是再推,可就真是見外了,孩子們也不答應呢!」

  周海洋在一旁點頭:「玉玲說得對,就是這意思。」

  楊國濤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愫。

  沈玉玲那句「前些年欠下的」,戳中了他們心中柔軟的回憶。

  那些年周海洋混帳,一家子過得極為艱難,他們心裏面雖然有芥蒂,可仍然能幫就幫,從沒想過回報。

  如今小舅子起來了,不僅不忘本,還用這種方式把情分補上,這份心意,比錢本身更重。


  再看三個孩子,雖然被父母的反應弄得有些緊張,但緊緊攥著紅包的小手,和亮晶晶的眼神,都寫滿了期待。

  楊國濤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和周雨燕一起,默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只是伸手揉了揉孩子們的腦袋,低聲道:

  「還不快謝謝舅舅舅媽……」

  「謝謝舅舅!謝謝舅媽!」

  孩子們的歡呼聲頓時響徹小院,小心翼翼的珍惜里滿是純粹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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