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這邊,胖子已經按捺不住興奮,湊到水桶邊,伸出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條土龍滑溜溜、涼浸浸的脊背。
那土龍受驚,猛地一扭身,尾巴拍起幾點水花,嚇得胖子趕緊縮手,臉上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絕了!這法子真是絕了!」胖子連聲讚嘆,眼睛裡閃著光,「省力氣不說,還不用擔心它往深里鑽,或者從別的洞口跑掉。」
「海洋哥,你這腦袋是咋長的?這種妙招都能想出來!你從哪兒學來的這手絕活?」
周海洋擦乾淨手上的泥水,笑了笑,語氣平常:
「也不算特意學的。就是以前,大概是我十來歲的時候,有一次在鎮上茶館門口,聽幾個從北邊來的老趕海人嘮嗑提過一嘴。」
「他們說,在河汊泥塘里抓大黃鱔、抓大泥蛇,有時候用煙油子,或者點燃干辣椒熏,那味兒嗆,能把它們從深洞裡逼出來。」
「我就琢磨著,土龍跟黃鱔、泥蛇習性差不多,都愛打洞、怕刺激氣味,這菸絲被濕泥一悶,散發出的味道估計也夠勁,說不定能行。」
「以前一直沒機會試,今天這不正好碰上了麼?就瞎試試,沒想到真成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胖子知道,能把多年前聽來的一句閒話記在心裡,還能在今天這種場合靈活運用並取得成功,這絕不是簡單的「瞎試試」。
這需要細緻的觀察、大膽的聯想和敢於實踐的勇氣。
胖子由衷地豎起大拇指:「服了!我胖子是真服了!海洋哥,你不光運氣好,本事更大!」
周海洋抬眼望了望眼前這片廣闊而沉寂的爛泥灘。
陽光照耀下,泥面蒸騰著淡淡的水汽。
那些看似平靜的泥面下,不知還藏著多少蜿蜒的洞穴和滑溜的獵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期待:
「看來今天這片泥灘,是塊寶地,夠咱們忙活一陣的了。」
「那還等啥!」
胖子搓著手,躍躍欲試,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馬丹她們的方向,壓低聲音,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頭:
「海洋哥,咱趕緊找下一個洞!多熏幾條,好好給那兩個瞧不起人的潑婦上一課!」
「讓她們知道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沒事又在咱們旁邊唧唧歪歪!」
「三叔,我們也幫忙找!」
周安安立刻響應,挺起小胸脯。
楊傑和楊瑞也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魔法」的生效,此刻熱情空前高漲,仿佛自己也是這神奇捕獵行動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行!」周海洋看著孩子們興奮的模樣,也來了精神,「不過還是老規矩,眼睛放亮,離洞口遠些,看清楚了再喊我們,別驚動了它們。」
「知道啦!」
孩子們齊聲答應,立刻像訓練有素的小偵察兵,分散開去,在泥灘上開始新一輪的仔細搜尋。
這一次,他們不僅找洞,還學著周海洋的樣子,觀察洞口是否圓滑,周圍有沒有關聯的小孔,儼然有了點「專業人士」的架勢。
周海洋和胖子也各自拿起工具,擴大搜索範圍。
沒過多久,在距離第一個「煙燻」陷阱大約五六米遠的一片平坦泥灘上,周海洋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裡有一個異常明顯的土龍洞口,洞口大小接近成年人的胳膊粗細。
邊緣被進出摩擦得光滑如鏡,在灰黑色的泥面上顯得格外醒目。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主洞口的周圍,像眾星拱月般,散落著三四個大小不一的圓形孔洞。
最近的相距不到半米,遠的也不過一米出頭。
彼此之間似乎有隱形的通道相連。
「胖子,快過來!」
周海洋壓低聲音朝著胖子用力的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兒!看這個洞!還有周圍這些!這怕不是個土龍的大宅門,說不定是個大傢伙,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條!」
胖子聞聲,連滾帶爬地趟著泥水趕過來,順著周海洋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乖乖!好傢夥!看這洞的規模,還有這麼多旁門左道……這底下絕對是個肥窩!說不定是一家子都在裡頭!」
「快快快,海洋哥,趕緊的,也給這個大戶人家上上咱們的煙燻套餐!讓它全家老小都出來透透氣!」
孩子們聽到動靜,也顧不上自己找了,紛紛圍攏過來,看到那個大洞和周圍的小洞,一個個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周海洋這次更加謹慎。
他先仔細數了數,除了那個最大的主洞口,周圍還有四個明顯的副洞或氣孔。
他取出剩下的菸絲,估摸了一下分量,這次得更節省,還要擴大「打擊面」。
他靈機一動,從旁邊抓了幾把相對乾爽一點的碎泥,將菸絲和干泥混合在一起,用力揉搓均勻。
這樣既能增加「熏料」的體積和覆蓋範圍,又能讓菸絲的氣味釋放得更持久、更綿長。
他將混合好的煙泥分成幾份,依次塞進那個最大的主洞口和另外兩個看起來最可能是主要通道的副洞口。
至於剩下那兩個更小的孔,他判斷可能是單純的呼吸孔或者備用通道。
便沒有浪費煙泥,只是用濕泥稍微封堵了一下,減少空氣流通,迫使氣味更集中地作用於主洞區。
胖子則早已躍躍欲試,學著周海洋剛才的手法,又搓了兩根麻繩,挽好活扣。
這次他更加小心,將繩圈安置在主洞口和另一個較大的副洞口邊緣,調整好大小,確保萬無一失。
等待再次開始。
這一次,幾個人的心情更加緊張和期待。
如果這個「大戶」真的被熏出來,那收穫可能遠超之前。
周海洋特意再次壓低聲音,對圍在身邊的孩子們叮囑:
「都記住啦,這個法子,是咱們的小秘密。知道的人越少,以後咱們能抓到的好東西就越多。回家也別到處說,知道嗎?」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小秘密」這個詞對他們有著巨大的魔力。
他們立刻用力點頭,緊緊閉上小嘴,還互相做了個「噓」的手勢,眼睛裡閃爍著「我們是同謀」的興奮和鄭重光彩。
幾分鐘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突然,最大的那個主洞口率先有了動靜。
不是輕微的試探,而是劇烈的翻湧!
洞口周圍的濕泥被拱得不斷塌落,仿佛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掙扎、翻滾。
緊接著,一個明顯比之前所見粗壯得多,顏色也更深沉的暗褐色頭顱,猛地頂開泥漿,探了出來。
它顯得極其痛苦和狂躁,頭顱瘋狂地左右甩動,甚至張開嘴,露出細密的尖牙,發出一種幾乎聽不見的「嘶嘶」排氣聲。
僅僅一瞬的停頓,仿佛洞內是地獄火海,它再也無法忍受,肥碩健壯的身軀像彈簧般猛地向外一竄!
速度快得帶起一溜泥漿。
周海洋全神貫注,就在它身體中部剛脫離洞口,完全暴露的剎那,手腕沉穩而迅捷地一抖一拉。
繩套精準鎖住,勒進了它圓滾滾的身軀!
幾乎在同一毫秒,旁邊那個較大的副洞口,也「噗」地一聲,竄出一條體型稍小,但依然粗壯的土龍,被胖子的繩套套了個正著。
然而,驚喜還未結束。
就在胖子手忙腳亂想按住自己套住的那條時,第三個較小的副洞口,毫無預兆地又鑽出一條。
這條體型比前兩條都小一圈,但速度奇快,驚慌失措地朝著泥灘深處竄去。
「還有一條!跑了!」胖子急得大叫。
周海洋反應極快,他一手牢牢控制住自己套住的那條巨物,另一隻手幾乎在第三條土龍竄出的同時,就將手中沙鏟的扁平剷頭當作拍子,橫向猛地一拍。
啪!
一聲悶響,鏟面精準地拍在那條逃竄土龍前行的泥面上。
泥水飛濺,雖然沒有直接拍中,卻有效地阻斷了它的去路,將它嚇得原地一縮。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周海洋鬆開沙鏟,空出的手閃電般探下,五指如鐵鉗,一把掐住了它的頭部後方。
「三條!我的老天爺!一窩端了!」
胖子看著周海洋一手提著一條還在奮力扭動的粗大土龍,另一手又掐住一條,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孩子們更是看呆了,小嘴張成「O」形,眼睛瞪得溜圓,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一幕實在太震撼了!
周海洋先將手裡掐住的那條稍小的扔進桶里,然後才小心地將套住的那條最大的解下,也放入桶中。
這條最大的土龍一入桶,立刻翻騰起來,粗壯的身軀幾乎占了大半桶空間,撞得鐵皮桶壁發出「咚咚」的悶響,分量感十足。
他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好傢夥!這條怕是得有三斤重!真正的大傢伙!」
「我的天呀……這條可真夠大的!」
胖子湊到桶邊,看著那條在有限空間裡依舊霸氣十足,翻江倒海的大土龍,嘴咧得幾乎到了耳朵根,心裡的暢快和得意簡直要滿溢出來。
他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遠處馬丹她們的方向。
「臥槽……」
幾個孩子不自覺地學著大人,發出了驚嘆。
這場景太刺激了。
周海洋笑容一斂,轉頭看向三個小傢伙,故意板起臉,但眼裡帶著笑意:
「嗯?說什麼呢?小孩子不許學這些粗話,聽到沒有?跟誰學的?」
他暗自提醒自己,以後在孩子們面前說話做事,更得注意分寸,樹立個好榜樣。
「知道了,三叔。」周安安吐了吐舌頭。
「知道了,舅舅。」楊傑和楊瑞也趕緊認錯,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桶里瞟。
這邊的動靜,接二連三的收穫,尤其是最後那三條土龍接連被「請」出洞的震撼場面,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馬丹和文麗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愣愣地看著這邊。
當看到周海洋和胖子從那一片地方,幾乎沒怎麼費力挖掘,就接連「變」出三條土龍也就罷了。
尤其是周海洋最後手裡提著的那條巨物時,兩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簡單的「震驚」來形容了。
文麗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乾,聲音艱澀,帶著無法掩飾的羨慕和難以置信:「丹姐……一次……三條……關鍵還有那麼大的大貨!他們……他們到底是咋弄的?那煙……那繩子……」
馬丹死死盯著胖子桶里那條最顯眼的大土龍。
再看看自己桶里那條原本讓她引以為傲,此刻卻顯得那麼「苗條」和「寒酸」的土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
一股強烈的妒火和難堪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再像之前那樣擠兌幾句難聽話,卻發現什麼刻薄的話在對方壓倒性的收穫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懊惱堵在胸口,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最後只能從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向那邊,仿佛多看一眼都會刺痛眼睛。
「喂!馬嬸子!」
胖子可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心中的憋悶早就化為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他特意提起裝著那條最大土龍的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距離馬丹和文麗不遠不近的地方。
重重的把桶往地上一放,指著裡面那條不斷撞擊桶壁的巨物,故意拉長了聲音,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馬嬸子!文麗嬸子!勞您二位駕,給瞧瞧!我們剛請出來的這條土龍,跟您二位挖到的那條大的比起來,怎麼樣?」
「好歹給品評品評唄?我們也學習學習,看看多大的才夠格叫大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