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心潮湧動,胖子說得沒錯,這椰子螺里的確很可能有美樂珠。
不止椰子螺,這山洞裡許多年深日久的生蚝中,也極有可能暗藏著蚝珠。
周海峰已趟水過去,彎腰將那隻碩大的椰子螺從水窪邊的礁石上抱了起來。
螺殼濕滑冰涼,入手沉甸甸的,怕真有七八斤重。
他掂了掂,臉上樂開了花,嘴裡卻說著穩妥話:
「這麼大的椰子螺,肉厚,送到鎮上酒樓,少說也能賣個十幾二十塊,可頂不少錢了。」
「咱們別老想著開珍珠那沒影的事,萬一費勁巴拉撬開,裡頭空空如也,肉也折騰得不新鮮了,那可就虧大了。實實在在換錢是正經。」
他將椰子螺小心地放進腳邊的麻袋裡,目光隨即又被不遠處另一塊礁石上那叢黑褐色,形如佛陀手掌般的海雞腳牢牢吸引。
那叢海雞腳長得極為茂盛,根根粗壯,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油潤的暗光,像一朵巨大的畸形石花。
他雙眼頓時一亮,仿佛看到了錢串子。
他一邊朝那邊趟水走去,一邊提高嗓門招呼周海洋和胖子,聲音在山洞裡激起輕微的迴響:
「都別愣著光看啦!這兒遍地是寶,看得人眼花,可看得再久也變不成兜里的票子!趕緊動手,能拿多少拿多少!」
「噢噢!來啦!」
胖子連聲應著,早已按捺不住,轉身就直奔最近的一片岩壁而去。
那壁上吸附的生蚝層層疊疊,擠擠挨挨,個個殼厚粗糙如風化岩石。
最大的那些,殼體直徑怕有三十公分,灰白中帶著青黑,沉沉地疊在一起。
遠看就像一片微縮的、險峻的礁岩山脈。
周海洋見狀,把已到嘴邊的「這些老蚝里可能也有珠子」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回去再慢慢商量不遲。
眼下最要緊的是抓緊時間,趁著潮位合適,多弄些實實在在的貨上去。
他也抄起帶來的短柄鐵鑿和厚布手套,和胖子一道,開始對付那些死死咬住岩石的生蚝。
生蚝附著力極強,需先用鑿子尖頭尋到殼緣與岩石間那細微的縫隙,一點點楔入,再小心發力撬動。
講究巧勁,蠻幹容易傷著蚝肉,或是把工具崩壞。
「哈哈!這個真大!像個洗臉盆子!」
旁邊傳來胖子壓著興奮的低呼,在相對安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只見他幾乎整個人貼在了濕滑的岩壁上,雙腳抵著水下礁石以穩住身形,正全力對付一個巨無霸。
鑿子已深深楔入縫隙,他雙手緊握鑿柄,身體後仰,憋足了氣,額角青筋都微微凸起,嘴裡發出「嗯」的一聲悶哼,猛然發力。
咔嚓——嘣!
一聲脆響帶著沉悶的分離聲,那巨大的蚝殼應聲鬆脫,帶下一小片岩石碎屑。
胖子連忙鬆勁,雙手迅疾上前,穩穩捧住了那沉甸甸、濕漉漉的戰利品。
蚝殼入手冰涼粗糙,邊緣還沾著些小小的藤壺和白色的石灰質管蟲,卻絲毫不掩其驚人厚重的體格。
估摸著單這一隻就有三四斤重。
「好傢夥,比你那大臉盤還寬綽。」
周海洋笑著打趣,手上也沒停,找准一個稍小些,但殼色更深,顯然年歲也不短的生蚝。
幾下熟練的撬動,也順利將其取下,扔進腳邊的麻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另一邊,周海峰正在對那叢海雞腳下手。
這東西不像鮑魚或生蚝是整片吸附,而是一簇簇、一叢叢地從礁石上「長」出來。
根部有堅韌的柄部深入石縫或緊緊抓住岩石表面,撬起來更費些巧勁。
不能硬薅,否則容易斷裂,賣相和分量都受損。
他蹲在水邊,就著昏暗的光線,用一把窄口的撬棍小心地探入海雞腳叢的根部與礁石的接合處,輕輕搖動,尋找著關鍵的受力點。
「發財了……這一大叢,撬下來怕是不下二十斤!曬乾了也能出好幾斤乾貨,值錢著呢!」
他一邊嘀咕,一邊屏息凝神,手腕沉穩地發力。
只聽細微的「嗤嗤」聲,一簇約莫七八隻連在一起的海雞腳被完整地分離出來。
他連忙用手接住。
那略帶刺手的觸感讓他臉上笑紋更深。
周海洋撬下第五隻沉甸甸的生蚝,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抬頭環顧。
眼前這片岩壁上的生蚝才動了冰山一角,旁邊還有大片大片等著他們。
而更遠處,海雞腳、鮑魚、各種螺類……簡直望不到邊。
「好傢夥,這根本撬不完啊!感覺越撬越多!」
胖子將又一隻大蚝丟進麻袋,抹了把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濺上的海水,哈哈笑道。
「撬不完還不好?這活兒我樂意天天干,干到胳膊抬不起來都行!」
周海峰一邊將分離好的海雞腳仔細碼放進另一個麻袋,一邊嘿嘿笑著接話:
「這比出海打漁還帶勁!打漁還得看老天爺臉色,跟魚鬥智鬥勇。」
「這兒的好貨,都是現成的,就看你手腳快不快!」
海雞腳雖難撬,但摸到門道後,效率也漸漸提了上來。
周海峰專挑那些長得密集,個頭粗壯的簇叢下手。
身邊那個專門裝海雞腳的麻袋很快便鼓脹起一個不小的包。
大約忙了半個多鐘頭,三人身邊各自的麻袋都已裝了半滿。
掂量著分量不輕了,這才停下手。
聚到一塊略乾爽些的礁石區域,或坐或靠,略作喘息。
山洞裡的空氣潮濕微涼,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一種岩石特有的土腥氣。
但此刻在三人聞來,卻比什麼都香甜。
「過癮!真他娘的過癮!」
周海峰背靠一塊長滿滑膩青苔的礁石,長長舒了口氣,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依然亮得灼人,仿佛有兩簇小火苗在跳。
「我跑海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在一個地方見著這麼多、這麼大的好貨!」
「這山洞,簡直就是海龍王爺給咱們設的私房倉庫,是個聚寶盆啊!」
胖子一屁股坐在旁邊,靠著麻袋,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被礁石或工具劃了道淺淺的白印也渾然不覺:
「海洋哥,你那算卦的本事,我是真服了!五體投地!」
「要不是你領著,就憑咱們,八輩子也找不著這種神仙地界啊!這哪是趕海,這簡直是來龍宮抄家!」
周海洋也累,但精神極度亢奮。
他笑了笑,沒接關於算卦的話頭,而是抬手指向山洞更深、更幽暗的角落。
那裡只有水面反射的微光微微晃動,看不清具體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