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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接福入村

2026-04-27 14:27:16 作者: 肥魚大師兄

  「船回來啦!」

  不知誰喊了一句,人群微微騷動起來,許多人都踮起了腳尖。

  兩艘漁船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船頭站著的人影。

  正是周鐵柱和周虎。

  二人也都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工裝,胸前別著大紅花,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待船行到離港口還有一段距離,按照規矩,周鐵柱和周虎各自上前一步,手攏在嘴邊,朝著港口方向,運足中氣,朗聲高喊:

  「順風順水——」

  「魚蝦滿倉——」

  渾厚響亮的喊聲帶著喜悅和祈願,乘風傳來。

  與此同時,岸上的周會計用力一揮手中的小紅旗。

  「吉時到!奏樂!鳴炮!」

  剎那間,蓄勢已久的鑼鼓隊卯足了勁敲打起來。

  咚咚鏘!

  咚咚鏘!

  咚咚咚咚鏘——

  震耳欲聾,喜慶激昂的鑼鼓聲瞬間炸響,仿佛要將整個港口掀翻。

  周海洋和幾個負責點炮的年輕人,立刻用香頭點燃了地上鞭炮的引信。

  噼里啪啦——

  砰砰砰!

  兩掛一萬響的大地紅鞭炮同時炸響,聲音密集如爆豆,震天動地,紅色的紙屑隨著硝煙漫天飛舞。

  喜慶的鑼鼓聲、震耳的鞭炮聲、漁船上回應般的汽笛聲,還有人群爆發的歡呼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將現場的氣氛瞬間推向了最高潮。

  「噢噢噢——接新船咯!」

  現場的孩子們興奮得又蹦又跳,拍著手叫喊。

  周圍的村民們,無論老少,望著那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的兩艘嶄新漁船,眼中儘是掩不住的羨慕和祝福。

  許多老漁民更是看得眼眶發熱,喃喃道:

  「好啊,真好……咱們村又有新大船了……」

  隨著大船緩緩靠近,龐大的船體帶來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周海峰瞪大眼睛,喃喃道:「二十三米九……聽數字好像就那麼回事,這近看才發現,居然這麼大!」

  「跟它一比,咱們那兩艘船……真是太小了,像個玩具。」

  

  周海洋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兩艘線條流暢、油漆嶄新的漁船,笑道:

  「大哥,這才哪到哪?咱們訂的那艘大船,是二十五米九的。」

  「比鐵柱哥他們這船,還要長兩米,寬也更闊些,到時候近看,感覺更不一樣。」

  胖子搓了搓手,看著那船上嶄新的纜樁、粗實的錨鏈、高聳的桅杆,咧嘴一笑:「是啊,比這還大,還新!我都已經等不及想上去看看,等不及開著咱們自己的大船出海了!那傢伙,肯定帶勁!」

  兩艘披紅掛彩的嶄新漁船,在震天的鑼鼓與鞭炮聲中,徐徐靠向碼頭。

  船未完全停穩,周鐵柱和周虎便各自拿起早已準備好的一根繫著紅綢的嶄新纜繩,掄圓了胳膊,朝著碼頭上兩位本村德高望重的老人拋去。

  兩位老人精神矍鑠,穩穩接住纜繩,象徵性地在系纜樁上繞了一圈。

  這過程有個名頭,叫「接福入村」,寓意將新船的福氣和好運接入本村。

  接下來,便是整個接船儀式中最核心、最莊重的環節——祭拜船龍爺,俗稱「敬酒三巡」。

  周鐵柱和周虎各自領著自家的船員,大多是本家子侄或早就定好的幫手,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肅穆地走到各自的臨時祭台前。

  有執事老人遞上三杯斟滿的白酒。

  船老大端起第一杯酒,雙手高舉過頂,面向大海,朗聲念誦祖輩傳下的祝詞:

  「一敬海龍王——願海不揚波,風平浪靜,佑我出海平安!」

  念罷,將半杯酒莊重地灑入面前的海中,另半杯酒則轉身,灑在自家漁船的甲板之上。

  全體船員及前排觀禮的主要親屬,隨之躬身一叩首。

  再端第二杯,轉向自家漁船,念:

  「二敬船龍爺——願龍靈護船,船體堅固,不懼風浪,萬里航程!」


  半杯酒倒入船舷側的排水孔,象徵船龍爺享用,另半杯潑灑於舵輪之上。

  眾人二叩首。

  取第三杯,轉向祭台和在場眾人,念:「三敬列位祖宗、在場親朋、全體船員——願同心協力,平安出海,滿載回航,福澤鄉里!」

  半杯酒灑在碼頭地面,敬謝四方土地,剩下半杯,由船老大分飲給幾位船員代表。

  眾人三叩首。

  「敬酒三巡」完畢,氣氛莊重肅穆。

  接著,由村里最有學問,輩分最高的周老爺子,手持一卷黃紙祭文,走到祭台前,用古樸悠揚的調子,開始宣讀為這兩艘新船特地撰寫的祭文。

  內容無非是祈求神靈庇佑,歌頌創業艱辛,展望美好未來。

  這個過程,無人喧譁,連孩子們都受了感染,睜大眼睛安靜地看著。

  之後還有「淨船點睛」。

  由船老大用柳條蘸清水,灑掃船舷內外,再由一位老人用毛筆蘸硃砂,在船頭兩側點上「眼睛」。

  寓意船隻開眼識路,趨吉避凶。

  以及「灑五穀」。

  將小米、黃豆等五穀雜糧拋灑向船體和周圍,寓意驅邪納吉,祈求魚蝦滿倉,收穫豐足。

  最後,船老大還需捧著船籍文書,相當於船的「戶口」,在鑼鼓和人群的簇擁下,前往村裡的老廟,進行簡單的入籍儀式。

  稟告神明,這船自此算是村里正式的一員了。

  整個儀式繁複而隆重,持續了近一個多小時,方才在一片祥和喜慶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周鐵柱與周虎早已是滿面紅光,額頭上因激動和忙碌滲出一層細汗。

  他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大條「大前門」香菸,拆開包裝,笑容滿面地分發給前來觀禮的眾人,無論長幼,見者有份。

  「鐵柱,恭喜啊!新船真排場!」

  「虎子,以後可是大船老大了!發財了別忘了請客!」

  「順風順水,年年有餘啊!」

  大家紛紛接過喜煙,別在耳後或夾在指間,出言道賀,吉祥話不絕於耳。

  這種全村同慶的大喜日子,即便平日有些小嫌隙、不對付的,也絕不會在今天這個場合掃興。

  都十分捧場的說著好話,現場一團和氣,喜氣洋洋。

  「鐵柱哥,虎哥,恭喜恭喜啊!新船真氣派!」

  周海洋也擠上前,接過周鐵柱遞來的香菸,順手夾在耳後,笑著拱手賀喜。

  「哈哈哈……同喜同喜!海洋兄弟!」

  周鐵柱笑得合不攏嘴,用力拍著周海洋的肩膀,震得他身子一晃:「中午家裡擺席,你一定得來!咱們必須得好好喝上兩杯!你這福星不到,我這酒喝不痛快!」

  周海洋笑著應承:「那還用說?買大船可是天大的喜事,一輩子裡頭能有幾回?」

  「不好好喝兩杯慶祝慶祝,怎麼行?!」

  旁邊的周虎也湊過來,他嗓門本就洪亮,此刻更是中氣十足:「海洋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中午你去鐵柱家,晚上必須來我家!咱們接著喝!」

  「我讓我婆娘把過年存的好酒都拿出來!」

  周海洋被兩人的熱情感染,也是一拍胸脯,爽快道:「沒問題!虎哥!難得今天這麼高興,大傢伙兒都沾沾喜氣。」

  「我這酒量雖然一般,但今天捨命陪君子,必須喝個痛快,不醉無歸!」

  周虎聞言,更是高興。

  一把勾住周海洋的脖子,把他拉到稍微人少點的船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為朋友打算的神色說道:

  「海洋啊,我跟你說個實在話。今天我們去船廠接船,跟那邊管事的聊天,聽說這木殼漁船的價錢,眼看著還要往上漲。」

  「木材緊張,工錢也漲,後面訂船,肯定比我們現在貴一截。」

  「你……你不是一直也有想法嗎?我真心勸你,要是有買大船的打算,別猶豫,趁早!真的,哥不糊弄你。」

  周海洋看出周虎眼神里的誠懇,知道他是真把自己當兄弟,才說這掏心窩子的話。

  他看了看周圍,大部分村民都還圍在兩艘新船邊摸這看那,興奮地議論著。


  他便笑了笑,也壓低聲音,坦白道:「虎哥,不瞞你說,其實……我已經訂了大船了。」

  「啥?」周虎眼珠子一瞪,濃眉挑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小子,真的假的?啥時候的事?多大的?」

  周海洋比劃了一下:「二十五米九的,比你們這船還長兩米,寬體設計,艙容更大。」

  「船廠那邊說,再過二十來天,最多個把月,就能接了。」

  「到時候,說不定咱們還能一起出海,互相有個照應呢!」

  「怎麼了怎麼了?說什麼悄悄話呢?」

  正在另一邊和周海峰、胖子、張小鳳說話的周鐵柱,見周虎勾著周海洋脖子嘀嘀咕咕,一臉驚訝的模樣,忍不住好奇地湊了過來。

  周虎指著周海洋,對湊過來的周鐵柱大聲道,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鐵柱,你聽見沒?這臭小子說,再過二十來天,他也要接大船了!」

  「二十五米九的,比咱們這船還大一號!」

  「好傢夥!」

  周鐵柱眼睛一瞪,隨即一把摟住周海洋的脖子,力道不小,帶著酒氣和興奮:

  「你小子!上次我問你打算,你還跟我打哈哈,說不急不急。」

  「這都要接船了才吐口,什麼意思?怕哥哥們跟你借錢,還是怕我們搶了你風頭?!」

  「哎喲喲,輕點輕點,鐵柱哥!」周海洋被他勒得齜牙咧嘴,連忙討饒,「我的錯我的錯,是我不該瞞著你們。」

  「主要是一直沒完全定下來,心裡沒底,怕說了最後不成,鬧笑話。」

  周海峰、胖子,還有張小鳳在一旁看著周海洋被「制裁」,都忍不住呵呵直笑,顯然是早就知道內情。

  周鐵柱鬆開手,佯裝生氣地瞪著眼:

  「不行,光認錯不行!中午這頓酒,你必須自罰三杯!」

  「還有你們幾個,」他又指向周海峰他們,「特娘的嘴巴一個比一個緊,一起罰!」

  周海峰笑著擺擺手,不以為意:「三杯酒而已,認罰認罰。今天高興,多喝幾杯也應該。

  「太好了!」周虎興奮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原本我跟鐵柱私底下還嘀咕,說咱們兩家兩條船出海,規模還是小了點。」

  「萬一在遠海遇上不講理的、劫船霸網的,怕是壓不住陣腳。」

  「這下好了,等海洋的大船回來,咱們村東頭這一片,就是三條大船並著膀子!我看哪個頭鐵的敢來招惹!咱們兄弟齊心……」

  「嘿!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渾話呢!」

  旁邊的周海峰聽得眉頭一皺,趕緊拍了他胳膊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周虎也立刻意識到,自己這話在接新船的好日子裡說出來不太吉利,連忙剎住話頭。

  訕訕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轉身朝著大海和身後嶄新的漁船方向,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嘴裡念念有詞:

  「海龍爺恕罪,船龍爺恕罪,我周虎就是個粗人,剛才高興過頭,滿嘴跑火車,說錯話了!」

  「您二位老爺大人大量,就當我在放屁,千萬保佑咱們順風順水,平平安安!」

  「你呀!」

  站在一旁的周長河老爺子拿手指虛點了周虎幾下,又好氣又好笑:「都是當船老大,有大船的人了,說話還這麼不著四六,嘴上沒個把門的。」

  「以後出了海,當了家,可得注意著點兒,圖個吉利。」

  「是是是……大伯說得對,我改,我一定改。」

  周虎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

  周海洋正要打趣周虎兩句,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人群外圍站著兩個熟悉又有些落寞的身影——是阿寬和阿陽兄弟倆。

  他們遠遠地看著熱鬧,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往前擠,阿寬手裡還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棍。

  周海洋頓時一拍腦門,低呼一聲:「哎呀!

  「咋了?」

  旁邊幾人被他嚇了一跳,都側目看著他。

  周海洋一臉懊惱:「光顧著高興,把正事給忘了。」

  「虎子哥,鐵柱哥,你們先忙著招呼,我過去找阿寬哥倆說點事。」

  打完招呼,周海洋擠出人群,來到阿寬兄弟倆身邊,臉上帶著笑意打招呼:

  「阿寬哥,阿陽,你們也在啊!

  「海洋哥,你也在呀!」

  阿陽年輕,眼神里還帶著對熱鬧場面的嚮往,率先回應,聲音挺亮。

  阿寬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迎了兩步,臉上帶著慣有的、有些拘謹的笑容:

  「海洋,正想找你呢!看你這邊人多事忙,沒敢往前湊。」

  「嗐,跟我還客氣啥?!」周海洋有些歉意地說,「真對不住,上午我去鎮上賣貨,腦子裡光想著價錢和趕緊回來。」

  「結果倒好,把你織網要的材料給忘得一乾二淨。我下午就去買,買了就給你送過去。」

  阿寬連忙笑著擺手,語氣誠懇:「沒事沒事,真的不打緊。接船是大事,你忙你的。」

  「我這邊不著急,耽誤一天半天沒關係的,反正我天天在家,有的是工夫。」

  這邊剛說完,周海峰他們幾個也跟了過來,和阿寬兄弟倆簡單打過招呼。

  周海峰就把周海洋往旁邊稍微拉了拉,避開一點人聲。

  「老三,」周海峰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認真,「股子的事兒,我昨晚回去跟你嫂子又商量了半宿。」

  「你有本事,眼光遠,也是真心實意想帶著我們這幫人一起掙錢,這份情,大哥大嫂心裡都記著。」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想通了,就聽你的。第一艘大船,我再添一股,算兩股。」

  「以後你真要再置辦新船,我們跟著入一股就行。」

  「錢我帶來了,」他下意識按了按自己外套內襯的口袋,「待會兒去你家拿給你。」

  周海洋聽了,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大哥的胳膊:「這就對了嘛!一點小事,商量來商量去的,多麻煩。走走走,先回家,回去說。」

  周海洋一行人和周鐵柱、周虎遠遠打了個招呼,便先一步離開了依舊喧鬧的碼頭,往家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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