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阿旺這個人形起重機在，即便這一網超過兩千斤，異常沉重，三人合力，加上絞盤的輔助，也沒費太大週摺，就把巨大的網兜拖到了甲板空處。
鼓脹的網袋攤在甲板上，像一座銀色的小山在蠕動。
裡面混雜著沙丁魚，其他雜魚，還有隱約可見的更大個體的陰影。
胖子經驗老道，沒有立刻去解網袋。
他抄起旁邊那根包了鐵皮的硬木棒，圍著鼓脹的網袋開始仔細敲打、探查。
剛轉到網袋一側，他手裡的木棒就「咚」地一聲悶響，敲在了一個堅硬銳利的長條物體上。
他湊近被漁網纏住的那處，仔細透過網眼一看，臉色頓時一肅。
裡面是一條被漁網層層纏住的大魚。
它身體流線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長約近一米，尖銳如利劍般的上頜！
此刻即使被纏住，那「長劍」依舊在無意識地晃動，閃爍著寒光。
是條劍魚！
胖子二話不說，隔著網眼，對著那條劍魚頭部附近又用力敲了幾下，確保它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然後他轉頭，對著正好奇湊近看的阿旺，語氣嚴肅地教導：
「阿旺，看到沒，這就是我剛才跟你說過的尖嘴，準確說叫劍魚。」
「以後但凡解這種爆滿的、或者拖網的網袋時，第一件事不是高興，而是先檢查！」
「用棍子敲一遍！這東西被網住受了驚，那長嘴猛地一刺，能捅穿木板！捅在人身上，你說會怎樣？」
阿旺隔著網眼，看著那條即便被敲暈了，那令人心悸的「長劍」依舊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劍魚，重重地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胖哥！難怪要先敲暈它……這麼長的嘴巴，跟梭鏢沒兩樣！」
「這要是沒注意，解網時它猛地來一下，戳在肚子上，那還得了？腸子都得給捅穿咯！」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周海洋拍了拍阿旺緊繃的肩膀，語氣鄭重：
「知道利害就好。咱們漁民出海掙錢，看著風光，實際上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跟老天爺討飯吃，跟海龍王手底下的兵將打交道。」
「什麼金銀財寶，大魚大蟹，都比不上平平安安回家。」
「記住，保證自身安全，才是頂頂重要的！其他的，都在後頭！」
「嗯！我記住了，海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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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用力點頭，把這話深深烙在了心裡。
這一刻，他對於「出海」二字，有了更具體、更沉重也更真實的認知。
胖子又仔細敲打檢查了一遍，確認網袋裡再無其他「尖嘴」或特別兇猛的魚類，這才用割網刀小心地割斷封口的繩子。
頓時，漁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嘩啦」一下涌到甲板上。
銀色瞬間鋪開，中間夾雜著其他顏色。
無數的沙丁魚堆成了更大的山丘。
而在魚堆里，赫然躺著那條深藍近黑，體型渾圓如炮彈的藍鰭金槍魚。
目測確實超過兩百斤！
此外，還有好幾條大馬鮫，幾條肥碩的海鱸，以及不少隨著魚群被一同拖上來的皮皮蝦和琵琶蝦。
這些蝦蟹大約占了總漁獲的四分之一，在魚堆里張牙舞爪。
周海洋和阿旺合力，費勁地把那條沉重的藍鰭金槍魚從沙丁魚堆里推出來，推到船舷邊專門用來給大魚放血、沖洗的淺水槽旁。
胖子已經提著放血刀和一根細水管過來了。
他單膝跪地，找准位置，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刺入魚鰓後方的主血管，暗紅色略顯粘稠的血液立刻汩汩流出。
同時，他將細水管的一頭塞進魚嘴，引入新鮮海水，幫助放血和保持魚肉鮮活。
「這血要放乾淨，肉色才漂亮，吃起來才沒腥氣，口感好，能賣上價。」
胖子一邊操作，一邊給阿旺解釋。
趁著胖子專注放血的工夫，周海洋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額頭上混合著海水的汗水，習慣性地手搭涼棚，環顧四周海面。
只見遠處海平線上，除了大哥的船，周鐵柱和周虎那兩條新船，又出現了幾個小黑點。
其中一艘加足馬力，煙囪冒著黑煙，正朝這片沸騰的海域徑直趕來。
「有船來了，還不止一艘。」
周海洋對胖子說，語氣平靜，但眼神里多了份警惕。
胖子頭也沒抬，手下動作穩而快，嘴裡催促道：
「咱們得加把勁了！這麼大的魚群，這動靜，跟往滾油鍋里潑了瓢冷水似的，炸鍋了，瞞不住人。」
「槍聲一響，四面八方的狼都得湊過來。待會兒聞著味兒趕過來的船隻會越來越多，魚群再大也架不住分！能多撈一網是一網！」
周海洋揚聲喊道：「阿旺，過來搭把手，和我把船舷邊那條黃鰭金槍魚抬到冷凍艙放好！不能就這麼晾著。」
「好嘞——」
兩人哼哧哼哧地抬起那條金槍魚小心翼翼地挪下甲板，放到前艙的冷凍艙里，用碎冰稍微掩埋覆蓋。
然後又從冰艙里抬了一袋備用的人造冰塊上來。
周海洋拆開冰袋，抓起冰塊就往沙丁魚堆上撒：
「這麼多魚堆在甲板上，一時半會兒根本沒時間分揀。」
「先蓋層冰保著鮮，別讓太陽曬著，也別捂臭了！現在撈魚要緊，分揀的事等回港再說！」
「噢！好嘞！」
阿旺應了一聲，學著周海洋的樣子，大把大把地抓起晶瑩的冰塊，均勻地撒在銀光閃爍的魚山上。
冰塊接觸到溫熱的魚身，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冒出絲絲白氣。
看著眼前這成堆的漁獲，儘管大部分是廉價的沙丁魚，但那種豐收的滿足感是實實在在的。
周海洋忍不住笑著對阿旺說：
「阿旺，今天表現不錯！力氣大，肯干，學得也快！」
「好好干！今天這趟收穫不錯，待會兒回了港，賣了錢，給你發獎金！」
阿旺一聽，黝黑的臉上頓時綻開憨厚又燦爛的笑容，那笑容里透著被認可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期盼。
他連連點頭，聲音洪亮：「謝謝海洋哥！我肯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