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丫頭,總計二百五十四塊三毛八!好丫頭,手氣旺得很!算二百五十五塊整!拿著!」
張老七爽快地數出兩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和一張五十元和五元的票子,鄭重的遞到張小鳳手上。
「二百五十五塊?!」
張小鳳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仿佛有無數星星在裡面炸開,臉上爆發出遠超她最大膽期望的驚喜。
她遲疑了片刻,終於在周海洋的鼓勵之下,伸出雙手,一把接過那幾張大鈔,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緊緊地攥在手心裡,幾乎是立刻死死地捂在了自己還穿著舊花布衫的前胸位置。
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那疊錢的厚度和微涼。
小臉蛋興奮得通紅通紅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迎著朝陽怒放的向日葵,嘴裡不停地,小聲地念叨著:
「謝謝七叔!謝謝海洋哥哥……謝謝……謝謝……」
巨大的幸福感衝擊得她有些語無倫次,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瞧瞧!這叫什麼?這叫後浪推前浪!」
胖子在周圍幾個同樣剛結算完,正用羨慕甚至有點嫉妒的眼神看著這邊的村民注視下,聲音又故意抬高了幾分,帶著點顯擺的意味:
「該胖爺我壓軸登場嘍!」
他那五條地籠的收穫才真正算得上豐厚,尤其是銀鯧的數量以及個頭。
張老七一通忙碌的計算下來:
「大銀鯧!十二條!條條過兩斤半!總重算個整,三十斤!」
「大青蟹五隻,總重四斤三兩!」
「東星斑一條,總重一斤九兩!」
「馬鮫……」
噼里啪啦的算盤珠子響過一陣,張老七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洪亮地宣布:
「得嘞!大豐收!胖子兄弟,你這趟,五百九十八塊!算足六百塊!拿好嘞!」
張老七豪爽報整,湊成震撼效果的「六百塊」,同時麻利的數出厚厚的六張百元大鈔雙手遞了過去。
「哈哈哈哈!」
胖子聽到周圍村民壓抑不住的集體抽氣聲和各種帶著讚嘆的低聲議論,那張胖臉更是笑成了彌勒佛,眼睛眯得只剩兩條縫,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兩步跨到周海洋身邊,伸出蒲扇般厚實的手掌,用力地,帶著點炫耀意味地拍了拍周海洋的肩膀。
「海洋哥!小鳳啊!你們看這……嘖嘖,實在是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純屬意外,意外哈!龍王爺今天偏疼我這一身膘!」
「切——瞧你那得瑟樣兒!尾巴都快翹到桅杆頂上去了!」
周海洋實在受不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故意板起臉,一把拉過還沉浸在數錢巨大快樂中,小臉紅撲撲的張小鳳。
「小鳳,咱走!懶得看這傢伙在這兒得瑟!」
「別別別!海洋哥!開個玩笑嘛!咋還急眼了……」
胖子一看架勢不對,趕緊抓起地上的水桶,手忙腳亂地追了上來。
因為跑得太急,桶里的水隨著他跑動嘩啦啦晃了一地。
「等等我!晚上加菜!我請!我請還不行嘛!咱們都發啦!」
到了村子裡的岔路口,周海洋停下腳步,仔細叮囑還緊緊捂著胸口口袋,整個人還處於暈乎乎狀態下的張小鳳:
「小鳳啊,錢,千萬千萬揣好了,捂緊實點!回去路上加點兒小心,別跑!」
「這些魚蝦,」他指了指張小鳳桶里留的那些雜魚,再一次叮囑道,「回去就照我中午教的那樣做。」
「鍋燒熱,放一小勺豬油化開,把魚煎得兩面金黃焦香,再撒點蔥花,好吃。」
「可千萬別圖省事,再用水一煮了事,糟蹋好東西了!另外做飯也別摻亂七八糟的東西,香噴噴的白米飯最好吃。記住了沒?」
張小鳳用力點頭,乖巧得像小雞啄米,眼睛亮晶晶的:
「嗯!記住了,海洋哥哥!就算我記不住,二妹也肯定行。有錢了,不用那麼省!辛苦賺錢就是要讓妹妹們吃飽吃好。」
頓了一下,她眼中又燃起明亮而急切的期待光。
「那我們……明天啥時候去收地籠呀?」
顯然,這巨大的收穫和掙錢的喜悅,像最甜美的誘餌,讓她徹底著迷,迫不及待想再來一次。
「哈哈……」
胖子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張小鳳那急不可耐的樣子,朝周海洋擠了擠眉毛。
「瞅見沒海洋哥?小鳳這丫頭是徹底嘗到甜頭嘍!掉錢眼兒里啦!」
「咱們明天,天剛蒙蒙亮,潮水一動就去收一趟,趕早潮!等下午晚潮落了,傍晚還能再去收一趟!一天能收兩輪呢!趟趟都是錢!」
「一天……收兩次?」
張小鳳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瞬間睜得溜圓,仿佛被點亮的燈籠,裡面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難以置信的驚喜光彩。
每天都能有兩次這樣的機會?
這簡直是……她貧瘠的想像力,幾乎要盛不下這巨大的幸福了!
臉上的笑容比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還要燦爛明媚。
周海洋看著西邊海天相接處僅剩的一線暗紅,暮色四合,海風帶著涼意吹來,催促道:「天快擦黑了,你趕緊回吧,路上千萬小心。我們明天早上,估摸東邊剛翻魚肚白的時候,就來喊你。」
看著張小鳳提著桶,一步三回頭,小小的身影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消失在通往她家小屋的昏暗小路上,周海洋才招呼胖子:
「走了,咱也回。」
兩人順著村道往海灣村方向走。
剛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樹下,就聽見一片鬧哄哄的喧囂。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七八個光著腳丫,渾身是土的泥娃子,圍著村口那棵才栽下去三四年的小杏樹鬧騰。
這樹苗細胳膊細腿,實在算不上高大茂盛。
幾個大點的孩子猴兒似的騎在顫巍巍的枝杈上,雙手抱著上面的分叉,拼命地前後搖晃,樹幹被他們扯得東倒西歪。
樹下泥土被踩踏得稀爛,樹皮靠近地面的部分,早就被這幫皮猴的鞋底和手掌磨得溜光鋥亮,都泛出木頭原漿的慘白光澤了,看著就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