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真是船!臥槽!邪門了!海洋哥你神了!你咋算準他貓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的?!」
胖子興奮地一拍大腿,差點原地蹦起來,腳下的鐵皮船也跟著他晃悠了一下。
「哈哈哈……」
周海洋放聲大笑,連日來隱秘的猜測,緊張的追蹤,熬更守夜的疲憊,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酣暢淋漓的得意和狂喜。
洪亮的笑聲撞碎海面的寂靜。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該著咱兄弟發這一撥洋財!」
他心頭狂跳,擂鼓一般。
因為就在他看清那艘船的同時,船燈照射的範圍之外,那更深,更暗的水域裡,驟然亮起一片刺眼奪目的,鋪天蓋地的紅光!
紅得刺眼!
紅得發亮!
如同整個海底驟然燃起了滔天大火!
這景象瞬間晃得他眼前一花,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片刻。
老天爺!
這水下得密密麻麻擠著多少帶魚?!
簡直是鋪著一層流動的,閃爍的銀毯!
能晃瞎人眼!
「發了……這次真他媽發海了……」
他急促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血液卻在四肢百骸里奔流燃燒。
「都別跟柱子似的杵著了!還愣什麼神兒!魚群就在船底下開大會了!」
「快!把船上的傢伙事全掏出來!地籠,有多少下多少!給我可勁兒招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海風裡微微發顫。
不是怕,而是極致的激動。
「真有……魚群?」
胖子,張小鳳,連剛被動靜驚醒,還有點迷瞪的虎子都徹底懵了,張大嘴巴,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雖然一路被周海洋的邪乎勁兒帶著走,但真當這傳說中的「金山銀海」出現在眼前,視覺和心理的衝擊還是讓他們瞬間石化。
這深更半夜,躲在這鬼地方周大貴都來了,船燈照著那片晃眼紅光,那不是魚群還能是什麼?!
張小鳳下意識依言抓起一個早已裝滿散發著腥臭氣小雜魚爛蝦的沉甸甸地籠,剛要奮力拋出去。
眼角餘光看到旁邊緊挨著胖子手裡抓著準備扔的另一個地籠浮漂位置,忍不住又停下來。
帶著點生澀和經驗不足的猶豫問道:「海洋哥……都……都擠在一塊兒下?不……分開點下嗎?」
怕互相碰著撞著,纏在一起可就麻煩了。
周海洋瞅他那謹慎勁兒,又好氣又好笑。
順手麻利地拎起離他最近的一個地籠,手臂一掄,「撲通」一聲砸進那閃爍著紅光的誘人水域,濺起一片水花:
「傻丫頭!知道啥叫魚群不?知道啥叫魚山魚海不?」
「別說就咱這幾個籠子,你今兒就是把全張家溝港的地籠都扛過來,一股腦全摞這一小塊水面上,明早它們都能給你塞得腸滿肚圓!一個也漏不掉!」
「底下的魚擠得跟過年擠廟會似的,你還怕它們找不到你籠子的門兒?!」
「海洋哥說的太對了!如果真是這麼大的魚群,肯定沒跑了!咱們今天得發大財!」
胖子一聽這話,看到周海洋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心裡的最後一絲不確定瞬間煙消雲散。
他二話不說,憋足勁,「咣咣」兩下就是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地籠被甩下水,浮漂在水面沉沉浮浮。
「下!給我可勁兒下!一個不留!他娘的,這是發龍王爺的財,不下白不下!」
「手腳麻利點!下完了挪旁邊點空!別擋道!把那幾副壓箱底的延繩釣也給我下了!挑最深最好的鉤!」
周海洋急促地催著。
這次他是真的連家底都豁出來了。
胖子和張小鳳手裡那副新搓出來,鉤尖鋥亮的大號延繩釣,是他前兩天特意讓媳婦兒幫忙買來的鋼絲鉤。
「我呢我呢!三叔!我幹啥!」
虎子急得在狹窄的甲板上直打轉,腳丫子踩著冰冷的鐵皮噔噔響。
看大人們幹得熱火朝天,下籠下鉤跟不要錢似的,他這新兵蛋子卻插不上手,只能幹瞪眼,急得汗都下來了。
周海洋這才猛地想起這小祖宗,這孩子勁頭可不能涼了,忙道:
「哎對!把你那寶貝魚竿舉起來啊!掛蝦餌!麻溜的!掛好了就甩,包管你手一抬魚就咬鉤!」
「噢噢!對對對!瞧我傻的!」虎子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手忙腳亂地從他那布口袋裡翻出用報紙包著的新鮮磷蝦,笨手笨腳卻又急切地捏出一隻掛上鉤尖。
學著大人甩竿的樣子,憋紅了小臉,卯足勁兒往船邊那片漆黑海面用力一甩。
鉛墜帶著鉤線「噗通」一聲砸進水面,還沒來得及下沉多少——
嘩啦啦啦!
一片刺耳混亂,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水花驟然從落鉤點炸開。
無數條細長,扭曲,閃爍著詭異銀光的影子如同地獄裡湧出的銀色幽靈,瞬間從漆黑的水下沸騰著竄起。
像飢餓了百年的銀色毒蛇,瘋狂地張開布滿細密尖牙的嘴,相互撕咬著,擁擠著,扭動著。
爭先恐後地撲咬向那還在水波中顫抖的,散發著磷蝦氣味的微小餌料。
那景象,動靜之大,攪水之狠,宛如炸了鍋!
「哎喲!我的親娘哎!蛇!海蛇成堆了!」
張小鳳究竟是半大的女娃子,膽子原本就不大。
這深更半夜,黑黢黢的海水,再加上那些東西扭曲爭搶的形態在昏暗燈光下詭異難辨,嚇得她臉刷白,尖叫一聲,身子下意識就往後猛縮,差點撞到船艙。
虎子也嚇得「嗷」一嗓子,手裡的寶貝魚竿差點撒手扔進海里。
「哈哈哈……瞧你們這點兔子膽兒!」周海洋看得直樂,又覺得心疼孩子,「海蛇個屁!是帶魚!」
「帶魚搶食就這副餓死鬼托生的鬼樣子!跟餓瘋了八百年的水鬼似的!」
他眼疾手快,大手鐵鉗子般一把撈住了虎子魚竿差點掉落的尾部竿身,穩住了。
「真……真是帶魚?」
虎子驚魂未定地湊上前,小手抓著周海洋的衣襟,踮著腳,探著腦袋,借著艙口那盞25瓦昏黃的燈泡勉強投射過去的光芒,瞪大雙眼使勁瞅著水裡那些還在瘋狂扭動糾纏,銀光閃閃的東西。
銀鱗反射著微弱的光。
周海洋手腕用力一抖,魚線瞬間繃緊。
一條足有成年男人手臂般粗長,閃著金屬般冰冷銳利寒光的銀帶被「嘩啦」一聲扯離了水面,在半空中扭曲,彈跳,奮力甩打。
銀亮的,緊密排列的魚鱗反射著昏黃的船燈,發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剛被摔落在冰冷濕滑的鐵皮甲板上,它就「啪啪啪」地拼命扭動身體,尾巴死命抽打著甲板。
光滑的身體在狹小的空間裡亂竄,那瘋狂勁兒,真像是條被打撈上來的兇悍銀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