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疊錢沉甸甸的,帶著男人的體溫和汗味。
沈玉玲只覺得手心一沉,低頭看去,呼吸瞬間停滯了!
厚厚一沓,全是錢!
簇新的,半舊的,卷邊的……
她這輩子都沒一次性拿過這麼多現金!
嘴巴張得老大,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疊錢,指尖傳來紙幣特有的,略帶粗糙的質感。
「這……這麼多?」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周海洋,聲音都有些變調。
「都……都是你昨晚……一晚上掙的?」
就這厚度,少說也有好幾千塊錢吧?
她感覺像是在做夢。
周海洋對媳婦這震驚的反應十分滿意,疲憊的臉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笑容,湊近她耳邊,像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怎麼樣?數數?四千八百塊!白紙黑字,碼頭魚行開的單子!因為貨多人家特意湊了個整,數字也吉利。你老公厲害吧?」
「厲害你個頭!」
沈玉玲猛地回過神,不是驚喜,反而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
她一把抓住周海洋的胳膊,聲音都尖了。
「這麼多銅鈿到底哪來的?該不會是……搶了銀行?還是又去賭了?周海洋我告訴你……」
她急得眼圈又紅了。
這錢來得太嚇人,太不真實了!
她根本不相信是一晚上撈魚換的。
她過慣了緊巴巴的日子,格局一時還沒打開,幾千塊錢的衝擊力不啻於在她平靜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顆炸彈。
周海洋看著老婆又驚又怕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還帶著點無奈。
他輕輕拍了拍沈玉玲的手背:「想哪兒去了!你男人是那種人嗎?清清白白,海里撈上來的!」
於是,他將昨晚如何追蹤周大貴,發現那片不可思議的銀帶魚群……
如何用最原始的地籠,延繩釣甚至竹竿,一條條釣起那些在月光下閃耀的帶魚……
又如何趁著凌晨新鮮勁兒拉到鎮上碼頭魚行,賣了個好價錢……
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講到帶魚群規模時,他用手比劃著名,眼神里還殘留著當時的震撼。
沈玉玲聽得目瞪口呆。
不用拖網,不用大船,僅憑那些小玩意兒,一晚上就能掙將近五千塊?
這簡直顛覆了她對「打漁」的認知!
太不可思議了!
周海洋抓住沈玉玲的手,笑著說:「這才只是頭一天開張呢!我看那個帶魚群,那規模,嘖嘖,像海龍王開了銀庫!」
「只要咱們把細一點,別走路風聲,估計還能穩穩噹噹撈上個四五天!」
沈玉玲的心跳這才慢慢平復下來,巨大的驚喜如同漲潮的海水,一點點漫上來,淹沒了之前的恐慌。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錢,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等把這波帶魚錢,穩穩噹噹揣進兜里……」
周海洋環視著這個簡陋卻溫暖的家,眼神充滿了憧憬。
「咱家該添置的家具,電器,都給它添上!先買台電視機!彩色的!帶大天線那種!」
「省得咱青青天天巴巴地跑去別人家看那雪花飄飄的動畫片,看人臉色!」
沈玉玲仍有些恍惚,巨大的財富和丈夫描繪的美好前景讓她如在雲端。
她下意識地點著頭。
周海洋看著妻子暈乎乎的樣子,笑了笑,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這麼大的魚群,光靠我和胖子,鐵柱哥他們幾個,根本撈不完!」
「那是海龍王白送的金山銀山!要是過兩天魚群散了,白白浪費了,多可惜呀!」
「所以我想著……帶上爸媽和大哥大嫂他們一起。玉玲,你覺得呢?」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沈玉玲徹底從雲端落回了實地。
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她立刻點頭,聲音帶著激動後的微啞:「應該的!太應該了!有這好事,當然該叫上爸媽和大哥他們!」
「這幾年,要不是爸媽和大哥他們明里暗裡幫襯著,接濟點米糧,幫著照看青青,咱們這日子……」
她沒再說下去,但眼圈又微微紅了,心裡涌動著感激。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忙活一整晚了,趕緊趁熱把面和包子吃了。」
「我去灶膛添把柴,給你燒水,你吃完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骨頭都快散架了吧?」
她心疼地看了丈夫一眼,轉身快步走進被煙火熏得發黑的廚房。
周海洋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頭暖融融的。
他輕輕揉了揉正鼓著腮幫子,專注對付肉包子的青青的小腦袋,也起身跟進了廚房。
土灶里,柴火正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將小小的廚房映照得忽明忽暗,暖意融融。
沈玉玲彎著腰,拿著水瓢正從大水缸里舀水,嘩啦啦地倒進大鐵鍋。
她苗條而結實的身姿在灶火的映襯下,勾勒出迷人的,充滿生活氣息的曲線。
周海洋心頭一熱,不由自主地向前兩步,從身後輕輕環住了沈玉玲柔軟的腰肢,下巴抵在她帶著皂角清香的發頂。
一夜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港灣。
「你幹嘛呀!」
沈玉玲身子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兔子,急忙去掰他環在腰間的手,聲音又羞又急,帶著點慌亂。
「青青還在外邊呢!趕緊放開!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從窗縫裡瞧見笑話!」
她扭動著身子,灶火的光在她側臉上跳動,映出羞惱的紅暈。
「我才不怕呢!」
周海洋非但沒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腦袋埋在她頸窩。
嗅著她髮絲間混合著油煙和陽光的溫暖氣息,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噴出的熱氣燙著她的脖頸。
沈玉玲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耳根發燙,身子也有些發軟。
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可能會……
她深吸一口氣,手上用了點力,掰開周海洋箍著她的手,逃也似的走到灶台前,蹲下身,用火鉗撥弄著灶膛里燃燒的柴火。
在跳躍火光的映照下,她的臉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心口怦怦直跳。
周海洋沒有再繼續膩歪,而是愣在原地,看著妻子窈窕的背影和通紅的側臉,突然福至心靈,滿臉驚喜地壓低聲音道:
「玉玲,你剛才那話……可是你說的!咱們晚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濃濃的期待和促狹。
沈玉玲側過臉,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像偷吃了蜜糖,聲音細若蚊吶,卻清晰地傳入周海洋耳中:「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飛快地轉回頭,盯著灶膛里的火苗,仿佛那火苗能把她臉上的熱度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