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娘的別滿嘴噴糞!」張立軍下意識地用手去拂額頭邊的頭髮試圖遮擋,又害怕露怯似的趕緊放下。
只能用充滿怨毒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胖子,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這該死的紅印子,都好幾天了還沒完全消退,害得他這幾天都不敢在村里晃悠,相親都差點黃了。
沒想到今天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被這死胖子當眾揭了出來!
還是在娟兒面前!
「你有對象?」
胖子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我不信」,目光肆無忌憚地瞟向花壇邊那個已經站起身,臉色很不好看的姑娘。
這一看,胖子心裡更酸了,像打翻了醋罈子。
那姑娘身段苗條勻稱,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蛋兒雖然不算頂漂亮,但白白淨淨。
尤其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跟會說話似的。
這條件,在鎮上廠里上班的姑娘里也算拔尖了!
張立軍這麼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憑啥?!
別說胖子,連周海洋也相當意外。
他知道張立軍最近在張羅相親,但沒想到相的是這麼個標緻的姑娘。
看來這小子是真下了點本錢。
「廢話!」
張立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在娟兒面前挽回面子,放聲大笑起來,指著胖子,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哈哈哈!胖子,我懂了!你他媽就是嫉妒!對!肯定是嫉妒老子!」
「瞧你這熊樣,打一輩子光棍吧你!連個給你暖被窩的都沒有!更沒有人給你養老送終!」
他刻意用最惡毒的話攻擊胖子的痛處。
「老子嫉妒你?」胖子被戳中了痛處,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咬著後槽牙,缽盂大的拳頭都攥緊了,骨節發白。
雖然嘴上硬,可他那噴火的眼神,分明就是羨慕嫉妒恨,還夾雜著被當眾羞辱的憤怒。
「哈哈哈……」
張立軍笑得更加得意忘形,仿佛已經勝券在握,用笑聲掩飾著內心的慌亂。
然而,這笑聲戛然而止。
花壇邊的王娟已經徹底沉下了臉,她幾步走過來,秀眉緊蹙,聲音清脆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壓抑的怒意:
「張立軍!你胡言亂語什麼!誰是你對象?!我們不過是在王嬸介紹下相過一次親,我可從來沒答應跟你處對象!請你不要亂說!」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張立軍透心涼。
「哦?」
胖子眼睛瞬間亮了,像探照燈似的,腰杆都挺直了幾分,幸災樂禍地拖長了音調,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
「鬧了半天,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張立軍,你這臉皮,比咱船底糊的藤壺還厚實!」
這回輪到張立軍急得跳腳了。
他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哈巴狗,慌忙湊到王娟身邊,聲音都帶了點諂媚的顫音:
「娟兒!娟兒你聽我說!別聽外人瞎挑撥!咱倆相親那會兒,你不是……不是對我挺滿意的嗎?你看我這人……實在,有門路……」
他試圖再次拋出「門路」,「關係廣」這個誘餌。
王娟猛地退開一步,仿佛怕沾上什麼髒東西,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冰冷如霜:
「滿意?那是因為你騙我說你在廠子裡有正經工作!還說你家有親戚在縣裡!」
「後來我托人一打聽,你在你們村里就是個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連條正經漁船都沒有!」
「我王娟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不可能跟你這種人交往!」
她的話像鞭子一樣,毫不留情地抽在張立軍臉上,揭穿了他所有的謊言。
「我……」
張立軍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能尷尬地撓著頭,眼神躲閃。
精心編織的謊言被當眾戳破,讓他無地自容。
胖子一看這架勢,哪能放過這落井下石,火上澆油的機會,立刻湊上前,滿臉「真誠」地幫腔:
「對對對!王娟同志!你說得太對了!這種人千萬不能跟!你是不知道啊,這傢伙在我們村,那是出了名的……」
他掰著粗糙的手指,如數家珍般數落起來。
「正事不干,偷懶耍滑,還老偷偷開別人家的船出去浪,聽說還偷過人家下的地籠……」
「胖子!閉嘴!」周海洋趕緊一把拽住胖子的胳膊,用力往後一拉,低聲呵斥:
「嘴上留點德!這種話少說!」
他心裡清楚,張立軍這人混不吝,睚眥必報。
要是因為胖子多嘴真把這親事徹底攪黃了,以張立軍那性子,絕對會把這筆帳算在他們頭上。
以後指不定在海上,在村里鬧出什麼么蛾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特麼的找死!」
張立軍果然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指著胖子破口大罵,眼睛都紅了。
「死胖子!老子承認是借過張小鳳的船沒打招呼!可老子什麼時候偷過地籠?!」
「你他媽再敢胡說八道污衊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擼起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見胖子被周海洋拉住,撇了撇嘴沒再吭聲,只是挑釁地揚著下巴,張立軍也顧不上跟他糾纏。
連忙轉向王娟,語無倫次地解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娟兒!娟兒你別聽這死胖子放屁!他跟我有仇,是故意給我潑髒水!」
「我……我是有點小毛病,可我發誓我已經改了!真的!你看我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來……」
他扯著自己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顯得無比滑稽。
「改了?」
王娟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最後的偽裝。
「你騎來廠門口顯擺的那輛幸福250摩托車,是借你二舅的吧?昨天還看見你二舅騎著呢!你這種人,滿嘴沒一句實話!」
「我告訴你張立軍,我不可能喜歡你這種人!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她說完,厭惡地看了張立軍一眼,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轉身,挺直了那穿著藍色工裝的纖細脊背,頭也不回地朝著辦公大樓快步走去,麻花辮在身後一甩一甩。
「娟兒!娟兒!你聽我解釋啊娟兒!」
張立軍像被抽了筋的癩皮狗,哭喪著臉急忙追了上去。
跑出幾步,還不忘回頭,用食指狠狠地點著周海洋和胖子,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們給老子等著,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