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哭笑不得。
憑自己這「透視眼」的本事,賺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這理由沒法跟胖子明說。
他看著胖子一臉真誠的固執,只好妥協:「行吧行吧,就依你!你們給我幫忙,我當天要是沒賺錢,算我欠你們人情。」
「要是賺了,賺多賺少,咱哥倆好商量,虧待不了你和小鳳。你看這樣總行了吧?」
胖子一聽,立刻眉開眼笑,拍著胸脯保證:「行!太行了!哥,你就瞧好吧!你只管掌舵看魚,力氣活兒包在我胖子身上!」
「一句話,你吃肉,我跟小鳳能跟著喝點熱乎湯,就心滿意足啦!」
周海洋也被他的豪氣感染,笑著捶了他一拳:「成!那就這麼說定了。下午咱就把船開出去試試水,熟悉熟悉機器。」
「待會兒你記得跟小鳳提一提這事兒。」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周海洋家的小院門口。
低矮的院牆,門口還堆著些漁網梭子。
沈玉玲笑著招呼胖子:「小軍,中午就在這邊吃吧?海洋正好帶了條石斑,讓他露一手。」
胖子連連擺手,嘿嘿笑著:「嫂子,不啦不啦!你們一家人好好吃頓安生飯,我就不跟著瞎摻和了。海洋哥,下午一點,碼頭見!」
說完,他擺擺手,邁開腿,哼著小調朝自己家方向走去。
周海洋左右看了看,沒見著閨女的身影:「青青呢?」
沈玉玲無奈地笑了笑:「還用問?準是還在碼頭那邊,跟那群野小子瘋呢,撿炮仗撿得忘了時辰。」
「你把魚給我吧,我去找她,順便看看小鳳回去了沒。要是沒回,叫她也來家吃口飯。」
她想起周海洋蒸魚的手藝,眼裡也多了幾分期待。
「成,那你去找她們。」周海洋點了點頭,「飯我來做,中午給你們娘倆露一手,做個珠簾東星斑,保管你們沒吃過!」
「嗯,那我去了。」沈玉玲轉身朝碼頭方向走去。
周海洋拎著魚走進廚房。
他熟練地刮鱗去鰓,將鮮紅的東星斑處理乾淨,在魚身上打上細密均勻的柳葉花刀。
灶膛里塞進乾柴,火苗舔舐著鍋底。
他準備好好做一道拿手菜,讓妻女也嘗嘗這海里的珍饈。
等魚上了蒸鍋,鍋蓋縫隙里開始冒出帶著海鮮特有鮮香的白色蒸汽時,沈玉玲才牽著青青的手回來,身後卻沒跟著張小鳳。
「我喊小鳳了,她死活不肯來,說家裡幾個妹妹還等著她回去做飯呢!」
沈玉玲解釋道,語氣裡帶著點惋惜。
周海洋一邊擦著手,一邊說:「那她今天可沒口福咯!下次吧!」
「爸爸爸爸!中午吃啥好吃的呀?」青青脆生生地問。
她穿著那身漂亮的新裙子,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這段時間家裡伙食好了些,小姑娘臉上明顯有了肉,不像以前那樣乾巴巴的。
頭髮也黑亮了不少,像個瓷娃娃。
周海洋彎腰颳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
「待會兒你就知道啦,保證是你沒吃過的!快去洗手,準備開飯!」
飯菜上桌後,青青看著擺在桌子中央那盤造型別致的蒸魚,眼睛睜得圓圓的,小嘴微微張著,驚訝地問:
「爸爸,這是什麼花呀?真好看!」
那條東星斑被蒸得恰到好處,魚皮紅艷,魚肉雪白。
魚身上斜切的花刀在蒸汽作用下微微綻開,澆淋的豉油亮汁沿著魚身流下,真的像掛了一串串晶瑩的珠簾。
沈玉玲也驚訝地打量著這盤菜,口裡讚嘆道:
「這是……那條石斑魚?怎麼……怎麼弄成這樣了?真像朵花兒似的!」
「怎麼樣,你家男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吧?」
周海洋圍著粗布圍裙,袖口卷到肘間,露出曬成古銅色、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手上還沾著新鮮的油漬。
他一邊用舊抹布擦著手,一邊得意地衝著灶台邊忙碌的沈玉玲揚了揚下巴,眉宇間帶著勞動後的暢快和一點顯擺的意味。
「臭美!」
沈玉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裡利索地收拾著碗筷,嘴裡小聲嘀咕:「做個菜還整得跟朵花似的,花里胡哨的,難道這樣就更入味啦?」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忍不住夾起一個煎得金黃酥脆、卷得精巧別致的魚卷,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放入口中。
剛嘗了一下,沈玉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子,映著窗外午後的日光。
「嗯——」她輕輕哼了一聲,臉頰微微泛紅,聲音細得如同蚊蚋,「好吧,我承認,剛才聲音是有點大了。」
周海洋被媳婦這活寶模樣逗得開懷大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順手給閨女青青夾了一個最大的。
「喜歡吃就多吃點,以後爹再給你們娘倆做。」
「哇,好好吃呀!」
青青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笑得眼睛彎成了兩彎小月牙,含糊不清地稱讚。
看著娘倆臉上那滿足又踏實的笑容,周海洋只覺得心裡像被溫泉水泡過一樣,暖洋洋、熨帖帖的。
連帶著出海前最後一絲緊繃也鬆弛下來。
這艘船帶來的,不僅是養家餬口的生計,更是讓這個家站穩腳跟的底氣。
剛收拾完飯桌沒多久,院外就傳來胖子周軍洪亮的嗓門。
周海洋立刻精神一振,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磨得有些薄的舊工裝外套套上,整裝待發。
沈玉玲倚在廚房門框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角,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你們出海的時候千萬要小心點,這幾天天色說變就變,跟孩子的臉似的。」
「要是瞧著勢頭不對,甭管有沒有貨,馬上就調頭回來,聽見沒?錢啥時候都能掙,安全最要緊!」
胖子咧嘴一笑,蒲扇大的手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嫂子,你就把心放肚子裡!有我周軍在,保證把我海洋哥一根汗毛不少地帶回來!」
他拍得用力,震得自己都咳嗽了兩聲,憨態可掬。
「你先顧好你自己吧,別一個浪頭打過來,自己先栽海里餵魚了。」
周海洋笑著揶揄了一句,抬手沖沈玉玲揮了揮,示意她安心:「知道了,回屋吧,外面風大。」
說完,便領著風風火火的胖子和略顯靦腆的小鳳,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的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