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咱們也走。」
周海洋眼看還有人不斷聞訊往港口來,連忙拉著媳婦,對爸媽、胖子他們使了個眼色。
一家人擠出仍在議論紛紛的人群,匆匆離開了碼頭,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羨慕的目光和喋喋不休的議論。
回了家,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靜靜立著,落下片片蔭涼。
周海洋拿起水瓢從水缸里舀了一瓢井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冰涼清甜的井水划過喉嚨,只感覺神清氣爽,一下衝散了剛才的緊張和疲憊。
見胖子在一旁眼巴巴地等著,便把水瓢遞給了他。
胖子接過,也仰頭灌了一氣,水漬順著下巴滴落到衣襟上。
回到堂屋裡,就看到老爸老媽跟看稀罕物似的,圍著那台新買的大彩電轉來轉去,還時不時伸手輕輕摸一摸屏幕外殼。
一邊點頭一邊嘖嘖稱讚,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三哥,電影咋放的,給放一個,讓爸媽也看看。」
周瀟瀟拿著兩個遙控器,鼓搗了半天也沒鼓搗清楚,小臉急得有些發紅。
見三哥進來了,連忙把遙控器遞給他,眼神里滿是期待。
「這個長的是電視機遙控,這個小點的是影碟機遙控,你得分清楚知道不。」
周海洋笑著看了小妹一眼,熟練地打開電視和影碟機,接著放那部沒放完的香港電影。
清晰的畫面和聲音立刻充滿了房間。
「哎喲,孩他爹啊,這彩色的就是好看,人臉紅是紅白是白的,真清楚。」
何全秀笑得嘴都合不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拉著周長河的袖子讓他看。
「浪費電。」
周長河冷哼了一聲,嘴上雖然這麼說,卻還是拖了把椅子坐下來,目不轉睛地認真看電視屏幕,手裡的煙鍋也忘了抽。
「你這人,這嘴硬心軟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何全秀嗔怪地瞪了周長河一眼,臉上卻滿是笑意,順手把他掉在衣襟上的菸灰拍掉。
沈玉玲端著洗過的水果進屋,是一盤本地產的紫紅色李子,笑容滿面地說道:「爸媽,小妹,小軍,吃點水果潤潤喉,剛從井水裡鎮過的,涼快著呢!咦,小鳳呢?」
她四下一看,就見張小鳳站在堂屋門口,怯生生的,兩隻手揪著衣角,似乎是不敢進來。
那樣子像是生怕踩髒了乾淨的地面,或者碰壞了什麼新奇東西。
沈玉玲頓時哭笑不得,快步上前,拉著張小鳳的手說道:「小鳳,你別怕,就當這裡是自己家就行,快進來坐會兒吧,吃李子。」
張小鳳朝屋裡看了看,小聲問道:「嫂子,青青呢?」
沈玉玲連忙回答說「「青青啊,在琳琳安安他們家玩呢,估計快回來了。」
「嫂子,那……那我去找她們玩。」
說完話,張小鳳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轉身就跑出了院子。
「唉唉唉……」
周海洋哎了兩聲,張小鳳根本沒聽到,已經跑出院子了。
他還想給她點錢,算是今天幫忙的酬勞,現在人跑了,也只能暫時作罷。
本來是打算去鎮上辦銀行卡的,剛剛賣魚一耽誤,銀行估計都關門了。
這厚厚一沓錢放在家裡,得找個穩妥地方收好。
今天賺錢了,一家人都高興,周海洋留爸媽他們在家裡吃晚飯,讓胖子回去把王奶奶也叫來了。
大哥大嫂下班後,也來了。
聽說周海洋今天上午買了船,下午頭一趟出海就捕了一條大黃魚賣了一萬六,周海峰兩口子驚得嘴巴都合不攏,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半晌沒說出話。
想想他們兩口子在碼頭扛大包、卸貨,累死累活一天才掙幾個辛苦錢。
再看看老三,一條魚就抵得上他們干幾年!
想想老三之前提的建議,兩口子心中終於是動搖了。
晚上,周海洋親自下廚,用今天留下的些好海鮮和家裡存貨,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菜。
紅燒帶魚段油亮噴香,清蒸鯧魚嫩滑鮮美,韭菜炒海蠣子肥嫩多汁,還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湯。
飯桌就擺在院子裡,眾人吹著傍晚涼爽的過堂風,喝著小酒,再聊點家常,簡直太美了。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輕鬆愉悅的氣氛。
吃完飯,天色已深,星星點點地布滿了天鵝絨般的夜空。
周海洋正悠閒地剔著牙,感受著飽腹後的滿足。
大嫂突然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海洋啊,剛剛我聽胖子講,你會算卦,捕大黃魚是你算卦算到的位置,然後捕到的,你跟嫂子說句實話,真的嗎?」
周海洋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看邊上一根接一根抽菸、明顯心事重重的大哥,笑著說道:「嫂子你不是不信這些嘛?說那是封建迷信。」
大嫂有些尷尬,搓著手:「我開始是不信,可現在由不得我不信啊!你說說這才多久啊,你掙了多少錢了?」
「這運氣好得也忒嚇人了。要不是能掐會算,哪能這麼准?!」
周海峰把菸頭在腳下碾滅,摸了摸鼻子,聲音有些乾澀:「老三,這兩年我跟你嫂子也攢了點錢,加上前些天跟你出海也掙了些,加起來有一萬多。」
「剛剛我和你嫂子商量了一下,」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妻子,得到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後,才繼續說道:「還是決定聽你的建議,買條船跟你去海上討生活,你覺得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