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東見張小鳳猶豫,更加認定她手裡有貨,催促道:
「怕什麼!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是你自己開出來的!拿出來給他們見識見識!」
張小鳳又看了看周海洋。
見周海洋微微頷首,這才怯生生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倒出五顆圓潤潔白,泛著柔和光澤的小珍珠,攤在掌心。
「臥槽!真有!」
「五顆!個頭還不小!」
「小鳳這丫頭運氣可以啊!」
圍觀的村民們看到那五顆實實在在的珍珠,頓時都驚呆了。
緊接著便是一片譁然。
議論聲瞬間炸開鍋,許多人擠上前想看得更清楚。
「哈哈哈……」
張朝東頓時又來了精神,仿佛這些珍珠是他開出來的一樣,洋洋得意起來,聲音再次拔高:
「一個個的都特娘的看到了吧?!啊?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小鳳,你告訴他們,你開這五顆珍珠,一共撬了多少個生蚝?」
張小鳳被這麼多人盯著,更加緊張了,小聲回答道:「也……也就幾十個生蚝吧……我沒細數……」
「什麼?!幾十個?!」
圍觀的人群再次爆發出驚呼,許多人嘴巴張得老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幾十個生蚝開出五顆珍珠?
這概率簡直高得嚇人!
聞所未聞!
「哈哈哈……」
張朝東笑得越發得意,腰杆又挺直了,環視著那些之前嘲諷他的村民:
「你們繼續笑啊!都特娘的繼續笑啊!怎麼不笑了?剛才不是笑得挺歡嗎?現在信了吧?一群井底之蛙!」
然而,總有看不慣他這副小人得志嘴臉的人。
那個壯實村民皺著眉頭,大聲說道:「唉,我說張朝東,你得意個什麼勁兒?」
「人家小鳳姑娘幾十個生蚝開出五顆珍珠,那是人家姑娘運氣好,福氣旺!跟你張朝東有半毛錢關係嗎?」
「你再看看你們自己!開了多少了?兩麻袋?三麻袋?開出一顆珍珠了嗎?屁都沒有!」
另一個村民也立刻譏笑道:「說得對!依我看吶,海灣村這小胖子話確實是說得有那麼一點點難聽,但話糙理不糙,理是那個理!」
「就你張朝東這一臉衰相,印堂發黑,運氣背到家了,根本沒法跟人家福星高照的小鳳姑娘比!你們開不出珍珠,太正常不過了!」
「我要是你,現在就趕緊找塊豆腐撞死算了,省得在這裡丟人現眼!」
「你他媽不會說話就給老子閉嘴!老子撕爛你的臭嘴!」
張朝東被這兩人連珠炮似的嘲諷氣得徹底破防,跳著腳破口大罵。
可罵完之後,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疑慮,卻無法抑制地從他心底最深處鑽了出來,迅速蔓延開來,讓他一陣心慌。
按理說,他們撬的生蚝和周海洋他們撬的,明明出自同一片沙灘啊!
沒道理周海洋他們能開到,自己這邊這麼多人,撬了十幾麻袋,卻一顆都開不到啊?
難道……難道真的只是因為自己今天運氣太差,走了背字?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對!
就算自己一個人運氣差,那老婆徐慧呢?
同行的狗子、大山、老拐他們七八個人呢?
難道所有人的運氣都同時差到了極點,差到顆粒無收?
這……這怎麼可能?!
張朝東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憤懣,朝同行幾人低喝道:「都別廢話,趕緊開生蚝!」
他實在不願再多說一個字,每次開口必遭人奚落,還句句戳心、無力回駁。
再這麼下去,他覺得自己真要氣得吐血身亡。
此刻,他甚至暗暗懊悔,為何非要當眾開這生蚝。
然而,即便他緊閉雙唇,也躲不過四周投來的譏誚目光和竊竊私語。
張朝東索性裝作沒有聽見,咬牙切齒的弓著腰,手中的蚝刀狠狠楔入生蚝殼縫,猛地一撬。
「啪」的一聲,蚝殼應聲裂開,露出灰白黏膩的軟肉。
他粗魯地用手指在裡頭掏摸幾下,除了滑膩的蚝肉,什麼也沒有。
「特麼的,又是個空殼!」
他低聲咒罵,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咸腥的海風吹在他汗濕的脊背上,非但未帶來半分清涼,反添一股燥熱,令他愈發心煩意亂。
旁邊幾個同來的漢子也漸漸慢了動作,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時不時抬眼偷瞄四周。
村里看熱鬧的人圍了半圈,交頭接耳,嗤笑聲和議論聲如海蚊子般嗡嗡不絕,精準地鑽進他們耳朵:
「瞅見沒?張老五那臉,比開了的蚝殼還青!」
「嘖嘖,白日做夢哩!生蚝里的珍珠是那麼好開的?!咱村多少年沒出過一顆了?」
「可不是嘛,有這閒工夫,不如去摸點蛤蜊實在……這一潮的花蛤挺不錯的,一斤能賣兩三毛呢!」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人。
張朝東猛地直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朝那幾個垂頭喪氣的同伴低吼,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都特娘的聾了?別磨蹭!趕緊開!開不完誰也別想回去!」
海風裹挾著涼意掠過,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火。
他看著腳邊堆積如山的空蚝殼,再瞥一眼那還剩大半袋的生蚝,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就不該貪心,更不該當著這麼多人逞能。
如今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如果不開出點東西來,不僅白費了今天的時間,關鍵是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估計都要成為大傢伙口中的笑話。
然而,即便他咬緊牙關,抿緊嘴唇,那些冷言冷語仍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