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父偷偷四下看了一眼,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道:
「你小點聲!要是被人聽到,再傳到雨燕耳朵里,我看你怎麼收場。」
他蹲下身,拾起地上的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
楊母撇了撇嘴,說道:「我這不是覺得奇怪嘛!萬一真是他坑蒙拐騙來的,回頭說不定還得連累我們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三輪車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你快別胡說了。」楊父皺著眉頭,喃喃道,「上半年你過生的時候,雨燕的弟妹和孩子來過,你還記得不?」
「當然記得。」楊母連連搖頭嘆息道,「哎喲,雨燕那個弟妹叫沈玉玲吧……孩子叫青青!」
「那對母子可真是,也不知道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身上沒有二兩肉,頭髮枯黃,看的人直流眼淚……」
她想起當時的情形,不禁唏噓不已。
楊父說道:「沒錯,這對母子剛剛你看到沒,和上半年一比,跟換了人似的,皮膚氣色都好得不得了,不是生活條件好,根本養不到那樣。」
他點燃旱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啥?玉玲和青青也來了嗎?我咋沒瞅見呢?」
楊母滿臉驚愕,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完全被那些禮物吸引了注意力,竟沒注意到同來的還有兒媳的弟媳和侄女。
楊父滿臉鄙夷道:「你眼裡還能有別的東西嗎?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禮物上。」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瞧得真真的,那沈玉玲現在面色紅潤,穿著也體面多了。」
「青青那丫頭長高了不少,小臉圓潤了,頭髮也黑亮黑亮的。」
楊父頓了頓,又接著推測道:「不出意外的話,雨燕她弟弟應該是發了財,家裡條件變好了。」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悠悠的道:
「只是……不知道這財是怎麼發的……」
「一個賭鬼能發什麼財?!難道是……賭博贏了?」楊母滿臉狐疑,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她實在無法相信一個嗜賭成性的人能夠突然改邪歸正,還變得如此富裕。
楊父緩緩搖了搖頭,說道:「誰知道呢!先別管這些了,人家捨得買這麼多禮物過來,說明心裡惦記著雨燕這個姐姐。」
「往後啊,你別在雨燕面前陰陽怪氣的。咱們這老三媳婦兒顧家是顧家了一點,不過人還是挺不錯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吧,咱也別挖紅薯了,收拾收拾回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母心裡也好奇周海洋怎麼突然變化這麼大,連忙點頭,準備收拾完東西就回去。
她手腳麻利地將散落在地頭的工具收進籃子,心裡卻像揣了個兔子,七上八下的。
與此同時,周海洋騎著三輪車已經來到了二姐家院子門口。
這是一處典型的農家院落,土坯圍牆不高,能看到院裡晾曬的衣物和堆放的農具。
他按了兩聲喇叭,聲音在寧靜的村莊裡顯得格外響亮。
幾個孩子跟楊父楊母不太熟,但和二姑親近得很。
車子剛停穩,三個孩子就像歡快的小鹿一樣,迫不及待地跳下車。
「啊……琳琳姐姐抱抱我呀!」
青青年紀小,自己下不來車,眼巴巴地看著周安安跑遠了,急得小臉通紅,連忙大聲喊姐姐。
周琳琳連忙轉身把青青抱了下來,然後兩人手牽手,蹦蹦跳跳地朝院子跑去。
「二姑二姑……」
「傑哥哥,瑞哥哥……」
周安安跑得腳打屁股。
二姑家有三個孩子,表姐楊玉兒,表哥楊傑和楊瑞。
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探出身來。
她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肥皂泡,顯然是正在洗衣服。
當看到院外的景象時,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周雨燕剛把院子門打開,就被一個小傢伙撞了個滿懷,她低頭一看,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安安。」
她蹲下身,輕輕捏了捏侄子的小臉,眼裡滿是驚喜。
周安安甜甜地笑了笑,「二姑好。」
「二姑,二姑……」
落在後面的周琳琳和周青青看到二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忙甜甜地喊道。
周雨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蹲下身子,摸了摸三個孩子的頭,問道:
「琳琳,青青,你們都來啦,想姑姑沒有呀?」
「想啦!」
兩個丫頭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清脆悅耳。
「唉?」
周雨燕仔細打量著三個孩子,目光突然定格在青青身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驚訝地說道:
「青青,你這是吃了人參果了吧,皮膚怎麼變得這麼好,頭髮也這麼有光澤。」
以往,周雨燕每次看到青青,心裡都一陣酸澀,忍不住掉眼淚。
這孩子太苦了,瘦得皮包骨頭,頭髮像枯草一樣乾枯發黃,精神頭也很差。
四五歲的孩子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可青青身上卻看不到一點小孩子的靈動勁兒。
但今天的青青,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容光煥發,生機勃勃。
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明亮有神,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是嶄新的花布衫。
「二姐!」
就在這時,周瀟瀟和沈玉玲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周雨燕抬頭一看,看到沈玉玲也是皮膚光滑有光澤,臉上明顯有了肉,更加驚訝了。
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她記得半年前見到的沈玉玲還是個面黃肌瘦,愁眉不展的婦人。
如今卻像是換了個人,不僅氣色好了,連眼神都變得明亮而有神采。
「二姐,把院子門打開,我把車騎進去。」
周海洋坐在三輪車上,面帶微笑看著好久不見的二姐。
陽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與從前那個頹廢的模樣判若兩人。
「老三……」
周雨燕看著精神飽滿、神采奕奕的周海洋,差點沒認出來,眼睛裡滿是疑惑和驚喜。
她站起身,下意識地拍了拍圍裙,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