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天帝……」
許謫仙仰頭，看向穹頂那四個大字。
又環視四方那三十六道帝影。
四方三十六天帝，並非虛指。
在道教神話體系與部分上古傳說中，確有這樣的神聖架構。
東方九帝、南方九帝、西方九帝、北方九帝，分別對應四極。
輔佐最高天帝統御諸天。
司掌不同的大道權柄，維護宇宙秩序。
他們既是帝，亦是道的顯化。
是規則與秩序的守護者。
許蒼穹留下的這場試煉，顯然不是要許謫仙與這些天帝烙印比拼武力。
那毫無意義，也背離了九重樓擇主的核心。
這「問心之煉」，拷問的是傳承者的本心。
是對華夏文明那份最根本的信仰、忠誠與犧牲意志。
唯有心志純粹堅定到極致，甘願為華夏奉獻一切者。
才有資格獲得九重樓的進一步認可。
才有能力去承載那萬古積蓄的文明重量。
去執行那幾乎必死的最終使命。
「不問修為，不較神通，只驗汝心。」
許謫仙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比別的，他或許還要掂量掂量。
但比對華夏的心？
這簡直是在問魚會不會游泳，問太陽會不會發光。
他這一路走來，撥亂反正，重塑歷史，橫掃諸國，收復星空，整合文明。
哪一步不是憑著對華夏文明深入骨髓的熱愛與守護之心？
他的力量，他的權柄，他的一切。
都源自於華夏、根植於華夏，也終將反饋於華夏。
這份信仰，早已融入他的靈魂，成為他存在的基石。
「來吧。」
許謫仙毫不猶豫，目光首先投向東方的九道帝影。
他整理了一下並無需整理的衣袍。
昂首闊步，朝著東方第一位天帝的虛影走去。
腳步踏入東方區域範圍的剎那。
周圍景象瞬間模糊、褪色。
家人、仙神、帝王、大墓全部消失。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無垠的青色雲海之上。
前方。
只有一道身著青色帝袍、頭戴冕旒的偉岸身影。
這是東方青靈始老天帝。
主掌東方、春季、仁德與教化。
「後世血脈，許謫仙。」
青帝虛影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直指人心的力量、
「汝為人皇，掌億兆生民之命運。」
「朕問汝：何為仁？人皇之仁，與庶民之仁，可有不同？」
「當萬民之利，與一人、一族、一朝之利衝突時，汝之仁，當如何處之？」
第一個問題，便直指帝王核心矛盾。
仁政的本質與抉擇。
身為帝王，過於仁厚，就失去應有的敬畏。
不仁，那亡於暴政的帝王同樣也不少。
許謫仙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閉目，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雲城街頭百姓覺醒星命時的笑臉。
靈界邊疆將士染血的長城。
歷史長河中那些明君賢臣為民請命的背影。
也有亂世之中易子而食的慘劇。
以及面對諸國神祇、古神妖魔時，必須做出的冷酷決斷。
片刻，他睜開眼，目光清澈而堅定，道：
「仁之一字，左人右二，二人相親相愛是為仁。」
「此乃人道根基，於人皇而言，仁非婦人之仁，非小恩小惠。」
「乃是大仁不仁。」
「人皇之仁，在於制定規則，維護秩序，創造環境。」
「使天下萬民得以各安其位，各盡其能，各得其所。」
「是讓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衣，學者有其教，老者有所養，幼者有所育。」
「是明刑弼教，賞罰分明，讓善者得彰，惡者得懲。」
「此謂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人皇代天牧民，便當行此天道之仁。」
「當萬民之利，與一人、一族、一朝之利衝突時……」許謫仙語氣沒有絲毫猶豫，「自是舍小利而全大義，棄私情而護蒼生。」
「此非不仁，恰是最大的仁。」
「若為人皇，為保權位，而置天下萬民於水火、」
「那才是最大的不仁，是竊國之賊，不配為人皇！」
話音落下，雲海之上一片寂靜。
青帝虛影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仿佛露出了一個極淡的、欣慰的笑意。
他沒有評價對錯，只是緩緩抬手。
對著許謫仙輕輕一點。
一點青瑩瑩的、蘊含著無盡生機與仁愛道韻的光點，自其指尖飛出，沒入許謫仙眉心。
剎那間。
許謫仙只覺神魂一陣清涼。
對生發、教化、秩序等法則的感悟清晰了一絲。
更重要的是。
他感覺到自己血脈深處那九重樓印記，微微發熱。
與腳下這座宇宙大墓的那縷本源之間的聯繫，明顯加強了一分！
仿佛通過了一層初步的認證。
「善。可往下一帝。」
青帝虛影緩緩消散。
許謫仙躬身一禮，邁步走向東方第二位帝影。
第二位帝影，氣息更加威嚴凌厲。
主掌雷、刑、肅殺。
「朕執掌天刑，賞善罰惡。」
「後世血脈，若有一日，汝之子民，汝之摯友，甚或汝之血親，犯下不赦之罪，禍及蒼生。」
「汝，是依律嚴懲，以正法典？」
「還是念及舊情，網開一面？」
「法理與人情，汝如何權衡？」
「法理不外人情，而人情不可越法。」
許謫仙回答得斬釘截鐵。
雷霆帝影微微頷首。
一道蘊含公正、裁決道韻的雷光沒入許謫仙體內。
第三位帝影，氣息縹緲玄奧。
主智慧、謀略、變通。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東方的九位天帝，從不同角度，以最尖銳、最直接的方式。
叩問著許謫仙的帝王心術、治國理念、價值取捨、底線堅守。
問題涉及權謀、軍事、民生、外交、傳承、犧牲等方方面面。
每一個都是帝王路上可能遇到的兩難抉擇。
許謫仙的回答，或許並非絕對正確或完美。
但無一不體現著他那深入骨髓的華夏本位思想。
那為生民立命，為文明開道的核心信念。
以及不惜己身、也要守護家園的決絕。
他的道，堂堂正正。
又帶著屬於穿越者和掛逼的靈活與底線。
每通過一位天帝的叩問。
便有一點對應的道韻光華融入他身。
加強著血脈印記與大墓本源的聯繫。
當東方最後一位天帝虛影緩緩消散。
許謫仙立於原地。
周身隱隱有九種不同的帝氣道韻流轉。
雖微弱，卻已初步交織成一股獨特而堅定的「帝勢」。
他感覺自己的心靈仿佛被洗滌了一遍。
許多原本模糊的念頭更加清晰，信念也愈發純粹堅定。
「東方九帝，過。」
古老意念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