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如同神罰之後的餘燼。
緩緩在靈界戰場上空明滅、消散。
熾焰天穹之下。
百座妖魔聖城,猶如被烈焰舔舐過的黑色礁石。
孤零零地矗立在焦黑、龜裂的大地上。
城牆上,那些繁複猙獰的魔紋大多黯淡、崩毀。
不少地方甚至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城中,還有些僥倖未被太陽真火直接波及的妖魔。
此刻如同驚弓之鳥,瑟縮在陰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淨化後的奇異氣味。
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名為絕望的死寂。
沒有歡呼,沒有咆哮,甚至沒有哀嚎。
倖存的妖魔們呆呆地望著城外那片空地。
不久前那裡還站立著百位古神。
如今卻空無一物,只殘留著灼熱高溫與恐怖道韻。
「聖族,敗了?」
「城主大人們全死了!」
「我們……我們怎麼辦?」
「逃不掉的,那種火焰太可怕了!」
倖存的妖魔們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甚至連逃跑的力氣似乎都被那場毀滅抽乾了。
只能絕望地看著那十輪太陽,等待下一個審判。
事實上。
金烏太子們的「熾焰天穹」威力絕倫。
本來能輕易將這百座妖魔城池連同其中所有妖魔一併化為飛灰。
是許謫仙暗中授意,讓太子們稍稍收斂了火焰的毀滅範圍。
刻意避開了城池主體和部分妖魔聚集區。
目的自然是為了讓他的寂暗分身。
為了能夠更好地混入妖魔殘兵之中。
總得留點妖魔來掩護寂暗分身。
方便悄無聲息地潛入妖魔維度的現實世界。
若將城池和妖魔都燒光了。
只剩下寂暗分身存在,反而顯得突兀。
與此同時,八大行星,諸國疆域。
直播畫面中,那焚盡古神的金色火海緩緩退去。
只留下百座死寂妖魔城和空中那十輪不可逼視的太陽的景象。
這如同最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諸國百姓、權貴、國王的心頭。
死寂。
比靈界戰場更加徹底的死寂。
之前那些因為古神現身而升起的病態的幸災樂禍與翻盤幻想。
在那絕對的力量展示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
啪地一聲,碎裂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冰水澆頭般的徹骨寒意。
「整整一百位古神,就這麼沒了。」
「那是什麼火焰?那是什麼存在?」
「大夏到底還藏著多少這樣的力量?」
「我們之前還在幻想對抗?可笑至極啊。」
無數人癱軟在地,面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之前所有的傲慢、嫉妒、不甘。
在此刻都被那金色的火焰硬生生「燒」成了虛無。
差距太大了。
大到了讓人連仰望都覺得眩暈。
連嫉妒都覺得荒謬的程度。
那不再是強國與弱國的差距。
那是文明與蠻荒,神國與塵埃的鴻溝。
他們真是蠻夷,大夏才是正統。
金星。
圖特·阿努呆坐在王座上,手中的權杖早已滑落在地。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屏幕上那如同神祇般巡天的十輪金烏。
又看了看自己空蕩、死寂的宮殿。
最後目光投向炎黃星的方向。
眼中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與臣服。
什麼王圖霸業,什麼神話復興。
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像條狗一樣忠誠臣服大夏,才是唯一的活路。
王宮之外。
金字塔國的百姓毫不猶豫地率先面向炎黃星方向。
屈膝,跪下,額頭觸地。
心中再無半點雜念,唯有最虔誠的敬畏。
火星、水星、土星……
諸國國王、權貴、百姓,無論之前心思如何。
此刻都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面向炎黃星,以最卑微的姿態,或跪或拜。
表達著徹底的臣服與恐懼。
他們知道,從今以後。
人族,只有一個聲音,一個主宰。
那就是大夏,以及大夏皇帝。
忤逆者,古神湮滅的樣子,便是他們唯一的下場。
就在這萬界沉寂、妖魔戰慄、諸國臣服的詭異時刻。
嗡——!
靈界天穹。
那剛剛被金烏烈焰淨化、顯露出一片奇異清明的天空、
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震盪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百位古神齊出時更加深沉、古老傳來。
如同沉睡的宇宙巨獸甦醒,自無盡虛空深處瀰漫而來。
緊接著。
在億萬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
金烏烈焰殘留的熾熱天域中央,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
被一股黑暗與不祥的力量腐蝕出一個黑洞。
黑洞出現的瞬間。
那瀰漫天地灼熱與光明,竟被強行壓制。
十輪金烏太子周身燃燒的烈焰,仿佛遇到了天敵。
猛地向內收縮、黯淡。
光芒被限制在周身數丈範圍,再也無法照亮更遠的天空。
「嗯?」
十大金烏太子同時皺眉,眼中金焰跳動。
隨即,一隻龐大到難以形容,通體布滿數以萬計眼瞳的詭誕章魚觸手,自黑洞中緩緩探出、舞動。
每一隻眼瞳的注視,都仿佛能引動生靈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瘋狂。
僅僅是這觸手的一部分顯現。
就讓整個靈界的空間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等待整個詭誕章魚完全出現時。
靈界天空更是光線扭曲,法則紊亂。
而在這詭誕章魚的頭頂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大小的男孩。
他頭戴一頂造型簡約卻透著無盡古老韻味的暗金色小王冠。
身穿裁剪合體的暗金色小禮服,腳踏鋥亮的小皮靴。
面容精緻得如同人偶,膚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卻鮮艷如血。
他雙手隨意地插在禮服口袋裡,微微歪著頭。
一雙深邃得仿佛蘊含了無數破碎星辰與歸墟終焉的暗紫色眼眸。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十輪光芒被壓制的金烏太子身上。
暗紫色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訝異。
「金烏也出現了……」
男孩低聲自語,聲音清脆。
卻帶著一種與外貌截然不同的滄桑與冷漠。
接著,他的目光越過金烏,越過殘破的妖魔百城,越過肅立的華夏各朝軍隊。
最終,牢牢地鎖定了泰山城的方向。
鎖定了那個端著茶杯悠然且平靜的許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