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魔淵城的貴族圈子裡,一則消息不脛而走。
如同滴入熱油的水珠,迅速激起一片竊竊私語的漣漪。
「聽說了嗎?」
「那位被放逐在骸骨王座的十三殿下,前幾天似乎搗鼓出了點動靜。」
「可不是麼,我那在皇城司當差的表親說。」
「骸骨王座方向前幾天夜裡魔能波動異常劇烈,隱隱有跨越維度的召喚氣息。」
「召喚?他還能召喚什麼?」
「別是又搞了什麼禁忌之術,想強行恢復境界吧?」
「嘿,還真讓你猜著了。」
「有小道消息說,克萊恩殿下不知從哪兒弄來一門上古禁術。」
「據說能溝通某位沉眠於暗殿深處的古老存在,以獻祭部分血脈潛能為代價,換取境界的穩固甚至回升!」
「古老存在?暗殿深處?他不要命了!」
「那種存在也是他能溝通的?稍有不慎就是靈魂湮滅,成為對方甦醒的食糧!」
「誰知道呢,也許是被逼到絕路,狗急跳牆了唄。」
「不過看這動靜,似乎沒死?那禁術莫非真有點門道?」
「就算暫時穩住了境界又如何?」
「得罪了那位小祖宗,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哪怕他重回魔尊,在那位面前也不過是強壯點的螞蟻。」
「就是,掙扎有什麼用?不過是徒增笑柄,讓那位小祖宗看戲看得更開心罷了。」
「要我說,老老實實當個廢人,縮在自己的行宮裡了此殘生,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梅菲斯特公主居然還推薦他去演武堂?」
「這位混沌公主最近風頭正盛,莫非是想借這廢物皇子搞什麼事?」
「管他呢,看戲就好。」
「演武堂那地方,是現在的他能待的?怕不是第一天就要被人抬出來。」
流言紛紛,有好奇,有質疑。
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冷漠。
在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惡魔帝國。
一個失勢且得罪了不可想像存在的皇子。
其價值甚至不如某些得寵的貴族子弟。
他的任何掙扎,在多數妖魔眼中,不過是落幕前可笑的餘興節目。
一周後,惡魔帝國演武堂,正門。
演武堂並非單純學校。
而是一片占地極廣、建築風格粗獷猙獰的龐大建築群。
其間分布著無數擂台、試煉塔、冥想室、圖書館。
甚至連接著幾個小型的附屬秘境,用於高危實戰訓練。
能進入此地的,皆是帝國皇室與十三支純血惡魔大公家族的嫡系子嗣。
且年齡不得超過三百歲,實力至少需達到魔神階。
這裡是帝國培養未來頂尖戰力的搖籃。
也是年輕一代妖魔彰顯實力、爭奪資源、積累聲望最重要的舞台。
今日,演武堂入口處的廣場上。
聚集了不少前來上課或訓練的年輕惡魔。
他們大多保持著完美或近乎完美的人形,衣著華貴,氣息不凡。
彼此交談間帶著屬於頂級階層後裔的矜持與隱隱的競爭意味。
就在這時。
一道穿著略顯陳舊皇室黑色修身禮服的身影,在幾名皇室侍從的陪同下,緩緩走進了廣場。
來者面容英俊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與頹廢氣息,
剎那間,原本嘈雜的廣場為之一靜。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落在了來者身上。
驚訝、疑惑、鄙夷、玩味、幸災樂禍……
種種情緒在那些年輕惡魔的眼中閃過。
「克萊恩?他竟然真敢來?」
「嘖,這副尊容,氣息虛浮,魔能波動連穩定在魔神初階都勉強……果然廢了。」
「梅菲斯特公主的面子還真大,居然真把他塞進來了。」
「塞進來又如何?演武堂只看實力。」
「他這狀態,怕是連最低級的基礎重力場都撐不過一刻鐘。」
「哈哈,有好戲看了,阿里爾那傢伙昨天還在抱怨,擔心被這插班生頂掉位置呢。」
「阿里爾?嘯月血族那個戰鬥狂?」
「他就算排在倒數第一,也是實打實的魔神高階,克萊恩撞上他,怕不是要當場去世?」
「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就怕半死不活,那才叫折磨。」
按照演武堂的規則,這裡只能有一千名學員。
多來個插班生,就意味著要踢出一個。
通常插班生都會直接挑戰最後一名,這是慣例,也是最容易獲得學員資格的辦法。
所以那位嘯月血族才會擔心和抱怨。
不過現在看到許謫仙這樣子,也就沒什麼可擔心了。
低語聲如同潮水般在年輕惡魔中蔓延。
幾乎沒有人看好這位聲名狼藉的十三皇子。
畢竟,跌落境界、重傷未愈、得罪至高。
這幾個標籤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一個天才隕落,何況是疊加在一起。
許謫仙仿佛對周圍的議論和目光毫無所覺。
他微垂著眼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在侍從的引領下,徑直朝著新生登記處走去。
手續早已由伊莉莎白打點好。
進入演武堂只不過是了獲得參加選拔的資格。
只有位列惡魔帝國天驕前十,才能代表帝國去參加天瀾維度的選拔。
然後贏得天瀾維度天驕前十的位置。
進而獲得參加萬族天驕戰的資格。
所以,許謫仙必須速通演武堂。
這些妖魔怎麼嘲笑,對許謫仙來說都沒有意義。
不過是行走的壽元,早晚要死的。
就在許謫仙完成登記時。
一道高大、強壯、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短毛,背後展開一對皮質惡魔肉翼、狼首人身的黑影,如同炮彈般轟然砸落在他面前不遠處,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來者名為,阿里爾·德古拉。
出身十三貴族之一的嘯月血族。
演武堂排名第一千位的學員,也就的倒數第一。
他擁有一雙奇異的眼瞳,一赤紅如血,一銀白如月。
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凶戾與戲謔,上下打量著許謫仙。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排場。」
「原來是我們的十三皇子殿下,大駕光臨啊。」
「怎麼,在自家行宮窩久了,骨頭癢了,想來演武堂松松筋骨?」
阿里爾咧嘴,露出森白交錯的獠牙,聲音沙啞難聽。
他上前一步,魔神高階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向許謫仙。
其中還夾雜著嘯月血族特有的血腥與狂躁氣息。
周圍的年輕惡魔們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