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緩慢放血抽髓的酷刑。
目標不僅僅是帝辛，更是整個大商文明。
在地宮的九個方位，各有一座由白骨、污血構築的祭壇。
祭壇上燃燒著幽幽的綠色火焰，正是九幽玄陣的節點。
它們如同九張貪婪的巨口。
不斷吞噬著從玄鳥身上剝離的人皇之氣。
然後通過特殊聯繫，從整個大商秘境汲取來的微弱本源。
這些被吞噬的力量，最終會通過某種方式，上交給九幽盟，乃至其背後的歸墟。
而帝辛之魂。
在無盡歲月中被鎮壓、焚燒、抽取。
早已絕望，失去了理智。
化為了那隻憑本能守護愛妻棺槨的玄鳥之魂。
「看到了吧，人皇已死，天道早崩。」
「大商不過是一具還在被榨取價值的空殼。」
「帝辛之魂早已瘋狂，淪為只知破壞的厲鬼亡魂。」
「若不是九幽玄陣鎮壓，他早已變成比墟祖更可怕的怪物，毀滅這殘存的一切。」
惑心妖主強撐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扭曲的得意與嘲弄。
「你救不了他！」
「強行喚醒或攻擊玄陣，都會導致他魂體徹底崩潰，人皇氣暴走，加速此界毀滅！
「靠近他，只會被他無差別攻擊。」
「你費盡心思打進來，又能如何？」
「只能看著你想拯救的先祖，是如何在你面前徹底湮滅，看著這大商，是如何步入終末。」
她盯著許謫仙，聲音尖利，嘲笑在地宮中迴蕩。
許謫仙沒有理會惑心妖主。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只在火焰中痛苦掙扎的暗金玄鳥身上。
又看向晶棺中那滴懸淚的妲己。
帝辛記憶中的碎片，與眼前這慘烈景象重疊。
之前在任務世界所感受的一切又重現了。
但是，真實的大商世界遠比帝辛的夢境要沉重得多。
那種國破家亡、摯愛永隔、自身被鎮、文明被竊的極致痛苦與不甘，仿佛透過時空，重重壓在他的心頭。
「玄鳥泣血，九鼎傾覆，人皇當為天下祭。」
大商代代人皇獻祭自己，阻止九幽入侵大商。
哪怕身隕，帝辛之魂依舊在堅持著。
許謫仙低聲重複著這句詛咒，目光卻越來越亮。
憤怒嗎？
當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與決絕。
慶幸嗎？是的。
慶幸他來了，在一切尚未完全無法挽回之前。
「老祖宗們，借人皇劍一用。」
許謫仙轉頭看向嬴政、劉徹九帝。
當初，他搜集材料鑄造人皇劍。
人皇劍一分為九成為九位大皇帝的佩劍。
其中玄鳥淚，就是材料之一。
妲己對帝辛而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那麼，當初那三顆玄鳥淚就絕不是只作為材料那麼簡單。
或許冥冥之中，妲己想讓自己以此喚醒帝辛的玄鳥之魂。
尤其是今天看到受盡折磨也要守護大商與妲己的玄鳥之魂。
許謫仙第一時間就想明白了。
不光是他，就連嬴政等皇帝也有所明悟。
「儘管拿去。」
嬴政將人皇·泰阿喚出。
劉徹、李世民等，也都喚出人皇·赤霄、人皇·巨闕等。
當九劍齊聚時，人皇劍威煌煌，光耀萬世。
在惑心妖主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九劍合一。
代表著華夏人皇權柄之一的人皇劍懸浮在許謫仙面前。
許謫仙伸手握住劍柄，以乾坤仙力籠罩劍身。
錚——！
人皇劍鳴，劍身一震。
九頭玄鳥虛影自人皇劍中躍然而出，圍繞著許謫仙盤旋一周。
最終凝聚成三顆散發著悲憫與純淨氣息的淚珠緩緩浮現。
「這……這是玄鳥本源之淚？」
「怎麼可能在你手裡！」
惑心妖主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三顆淚珠。
她鎮守大商無數歲月，自然知道關於帝辛與妲己的一些古老傳言。
但這等蘊含妲己最後執念與純粹情誼的本源之物。
早已隨著妲己的隕落而不知所蹤。
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大夏皇帝手中？
許謫仙無視惑心妖主的疑問。
他只是托著三顆玄鳥淚。
一步步，朝著地宮中央，朝著那火焰中的玄鳥，緩緩走去。
「站住！你不能過去！」
惑心妖主尖叫。
她很清楚玄鳥淚會產生什麼作用。
但她卻無法阻止許謫仙。
只能期盼玄鳥淚沒有作用。
期盼許謫仙被瘋狂帝辛之魂撕成碎片。
果然。
許謫仙的靠近，立刻引起了瘋狂玄鳥的注意。
它赤紅的雙眸猛地鎖定許謫仙，發出一聲充滿暴戾與痛苦的尖嘯。
竟然暫時忽略了身上的火焰。
雙翼一振，化作一道暗金閃電。
帶著焚盡靈魂的怨火與瘋狂，朝著許謫仙猛撲而來。
所過之處，空間都被那極致的怨念灼燒得扭曲。
「帝君小心！」
楊戩、孫悟空等人神色一凜，就要上前。
「沒事的。」許謫仙平靜道，腳步未停。
他背後的七十二虛無之翼微微舒展。
一層淡薄的空無力場自然籠罩周身。
那玄鳥撲擊帶來的恐怖靈魂衝擊與怨火。
在觸及力場時，被悄然歸寂、削弱。
雖然力場劇烈波動，卻未能傷及許謫仙分毫。
許謫仙的目光，始終與玄鳥那雙瘋狂赤紅的眼眸對視。
他的重瞳之中，屬於帝辛饋贈的那部分本源，微微發熱，流淌出一絲同源的氣息與悲憫。
就在玄鳥的利爪即將觸及許謫仙的剎那。
許謫仙托著玄鳥淚的手，輕輕向前一送。
「商王，小子來兌現承諾了。」
「挽救大商，就從喚醒您開始。」
三顆玄鳥淚仿佛受到了召喚，自動飛起。
精準地，沒入了玄鳥的眉心以及那雙赤紅的眼眸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瘋狂撲擊的玄鳥，動作驟然僵住。
它赤紅的眼眸中，狂暴與混亂如同潮水般退去。
如同被拭去塵埃的明珠，一點點艱難地重新亮起。
「大商……妲……己……」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沉寂了萬古歲月的音節，自玄鳥口中艱難吐出。
它緩緩低頭，看向下方晶棺中那沉睡的身影，看向她眼角那滴懸淚。
巨大的魂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焚燒魂體的九幽玄火都無法掩蓋它靈魂深處迸發出的熾烈情感。
最後，帝辛之魂的目光緊緊鎖定許謫仙：
「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