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統領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許謫仙的腦海。
關於聖墟世界的所有信息,都被許謫仙一一讀取。
片刻後,他鬆開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黃、虞、夏三朝分為三域,依時序由外而內排列。」
「黃之域戰火連綿,虞之域寂靜無聲,夏之域海洋一片。」
「而那些所謂的歷史人物,全部被太歲派出的妖王冒充了。」
許謫仙的目光穿透入口處的結界,望向聖墟世界深處。
那裡,一層無形的怨念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著整個時空。
「太歲,不是華夏神話中的太歲。」
「而是三大勢力將所有被篡改、被遺忘的歷史怨念凝聚成的一股詭異意志。」
「它以竊取、替換、扭曲的方式,將黃虞夏三朝的英雄史詩扭曲為恐怖怪談。」
許謫仙收回目光,心中有了判斷。
「也幸虧是以這種方式融合三朝歷史。」
「我還有修正的餘地。」
在許謫仙看來,這就類似於秦漢等歷史王朝被扭曲。
只要這聖墟世界中還存在著華夏的蛛絲馬跡。
他就有信心將其撥亂反正。
許謫仙沒有猶豫,一步踏出,穿過了聖墟世界的入口。
穿過通道的瞬間,許謫仙感受到的是一種強烈的錯位感。
那感覺就像同時置身於三個不同的世界。
三種不同的歷史,三種不同的時間流速。
雖然三大勢力強行將它們捏合在了一起。
但歷史的慣性仍然在暗中涌動。
讓這個世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割裂感。
當許謫仙再次睜開眼時,他正站在一片水澤之中。
天空是鉛灰色的。
暴雨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水面上激起無數水花。
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水面。
偶爾有破碎的房屋殘骸、枯死的樹幹從水中探出,如同溺水者的手指。
「夏之域。」
按照守衛的記憶,夏之域對應的是華夏歷史上的夏朝。
但眼前這片澤國,與記憶中的夏朝完全不同。
大禹治水的功績被扭曲成「引發洪水的罪過」。
九鼎被篡改成了「製造水牢的刑具」。
而那些倖存者,只能在僅有的幾座高山上苟延殘喘。
許謫仙的神識掃過四周,很快就發現了一座不遠的島嶼。
說是島嶼,其實是一座被淹沒了大半的山峰。
山頂上稀稀拉拉地分布著一些簡陋的茅草屋,屋前屋後有人影晃動。
他身形一動,朝著那座山峰飛去。
山峰名為「岣嶁峰」,在夏之域已經算是一座大島了。
山頂上聚居著大約三百餘人。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麻木和恐懼。
他們不敢大聲說話,不敢生火做飯。
甚至連走路都輕手輕腳。
許謫仙落在山峰邊緣時,立刻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
「外……外人!」
「你怎麼上來的?難道水神沒有攔住你?」
一個老者驚恐地喊道。
許謫仙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水神是什麼?」
「水神就是禹帝·罔象啊!」
「他引發了洪水,淹沒了整個世界。」
「他說這是對我們的懲罰,因為我們不敬神,不獻祭……」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要求我們獻上祭品。」
「否則水位就會上漲,淹沒我們的家。」
老者聲音發顫。
許謫仙眉頭微皺:
「獻祭?獻什麼?」
老者沉默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恐懼。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人群中探出頭來,怯生生地說道:
「獻……獻小孩。」
「水神說,小孩的靈魂最純淨,能平息他的怒火。」
許謫仙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片天地間瀰漫的氣息。
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悲傷、憤怒和怨念的力量。
如同無形的毒霧,侵蝕著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靈。
「果然是妖魔的伎倆。」許謫仙心中冷笑。
以絕望為引,從大洪水時代無數溺亡者的怨念中提取力量。
再以太歲冒充大禹,將治水英雄扭曲成引發洪水的罪魁禍首。
這樣一來,倖存者的信仰和希望就會被徹底摧毀。
他們越恐懼,太歲的力量就越強。
他看向那個小女孩,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漁。」
小女孩有些害怕,但還是回答了。
「小漁,你想不想讓水退下去?」許謫仙問道。
小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來:
「不可能的。」
「水神說了,只有我們永遠臣服,他才不會讓水繼續上漲。」
「如果我告訴你,我能讓水退下去呢?」
許謫仙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小漁愣住了,周圍的村民也愣住了。
那位老者顫抖著問道:「你是誰?」
許謫仙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掌心凝聚出一縷灰金色的光芒。
擁有完整九鼎後,他對九鼎山河篇的運用更為純熟。
何況他還是龍宮之主,身負九龍訣。
這雙重權柄的加持下。
隨意改變山川走向,改變湖海變化,易如反掌。
那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都感到安心的溫暖。
光芒落下,落在岣嶁峰周圍的水面上。
奇蹟發生了。
那些渾濁腥臭的洪水。
在接觸到灰金色光芒的瞬間,迅速變得清澈。
水面上那些漂浮的枯木、殘骸、溺亡者的怨念。
被無形的力量驅散,消失不見。
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這怎麼可能,您是神嗎?」
「可是,水神會發怒的……」
老者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
話音未落,水面猛然翻湧起來。
一道巨大的水柱從水底沖天而起。
水柱中,無數溺亡者的怨念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面孔,發出悽厲的哀嚎。
水柱頂端,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形如一個不斷滴水的巨人。
其周身纏繞著水草與亡者的手臂。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窩,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凡人……竟敢違逆禹帝的意志……」
聲音如同無數溺水者的低語重疊在一起,刺耳而詭異。
「你又是什麼東西?」
許謫仙看著那尊水滴巨人,語氣平靜。
水滴巨人被這輕蔑的語氣激怒了。
「我為禹帝麾下神將,柏翳。」
許謫仙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不屑。
神話傳說中,柏翳是舜的臣子。
因輔佐舜調馴鳥獸有功,被舜賜姓嬴氏。
後輔佐大禹治理洪水,並傳說發明了鑿井技術。
一個妖魔也敢假扮贏姓始祖。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