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許謫仙和仙神們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幫著禹夏村的村民重建家園。
村民們也從最初的惶恐和不安,逐漸變得踏實和期待。
他們開始學著耕種,學著養殖。
學著在這片新生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
阿牛成了村裡的領頭人。
他雖然年輕,但做事踏實,又有擔當。
很快就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
他帶著村裡的壯勞力開墾荒地,修建水渠,忙得不亦樂乎。
姒老則成了村裡的精神支柱。
他每天都會在村口的祭壇前點上三炷香。
向那些在洪水中逝去的親人告慰,也向這片新生的土地祈福。
「咱們夏人,終於又站起來了。」
姒老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
幾天後,當禹夏村的一切都步入正軌時,許謫仙也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阿牛找到了他。
「仙長,您要去下一域嗎?」
阿牛問道,眼中帶著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決心。
許謫仙點了點頭。
「那我給您帶路!」阿牛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雖然沒去過虞之域,但我太爺爺曾經去過。」
「他留下了一些記載,說虞之域和我們這裡不一樣。」
那裡沒有洪水,沒有災禍,百姓安居樂業,市井井然……」
「沒有洪水,沒有災禍?」許謫仙挑了挑眉,「那不是挺好的嗎?」
「好是好,但……」
阿牛撓了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
「但我太爺爺說,那裡的人雖然過得很好,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說那裡的人不會笑,不會唱歌,不會吵架,每個人都規規矩矩的。」
「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走的木偶。」
許謫仙和身後的仙神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不會笑,不會唱歌,不會吵架……」
許謫仙重複著這幾個詞,若有所思。
「看來,虞之域的問題,和夏之域不太一樣。」
「是的。」阿牛點頭。
「我太爺爺還說,虞之域有一種音樂,很好聽。」
「但聽了之後,就會忘記很多事情。」
「所以他只在虞之域待了半天就趕緊離開了,生怕自己也變成那種木偶。」
「音樂?」許謫仙眉頭微皺。
他想起了之前從妖魔守衛記憶中讀取的信息。
虞之域表面上是三域中最「和平」的一域。
百姓安居樂業,人人彬彬有禮。
但沒有笑聲,沒有歌聲,沒有多餘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完美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現在看來,那所謂的「和平」,恐怕是一種更加可怕的控制。
「好,你帶路。」許謫仙拍了拍阿牛的肩膀,「路上小心些,如果遇到危險,就躲在我身後。」
阿牛用力點頭,眼中滿是信任和崇拜。
從夏之域到虞之域,並沒有明確的邊界。
但突然有一天,天地劇變。
那些結界就變得模糊了,仿佛融為一體了。
許謫仙知道,這是因為三大勢力將三個秘境強行融合。
這也說明,聖墟世界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外面一天,可能相當聖墟世界一年,甚至更多。
阿牛帶著許謫仙一行人離開禹夏村,朝著東南方向行進。
沿途的景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夏之域那種被洪水浸泡過的泥濘和荒蕪漸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疇沃野。
田野里稻穀金黃,桑麻遍野。
阡陌之間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弦歌之聲。
「這……這也太美了吧?」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阿牛站在一處高地。
看著眼前那片如同畫卷般的田園風光,忍不住感嘆著。
他從小在洪水中長大,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象。
那金黃稻浪,翠綠桑林,清澈溪流,整潔村舍……
一切都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一樣。
但許謫仙和仙神們的臉色,卻漸漸凝重起來。
因為他們看到了那些在田間勞作的人。
那些人穿著整潔的衣服,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在進行某種精確的表演。
他們彎腰插秧的動作一模一樣。
起身擦汗的節奏一模一樣。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標準的、禮貌的、卻毫無生氣的微笑。
「他們……」
阿牛也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異常,臉上的驚嘆漸漸變成了困惑和不安:
「他們怎麼都長得一樣?」
不是長相一樣,而是神態一樣,動作一樣,連走路的步伐都一樣。
就像是一台精密機器上生產出來的零件。
每一個都完美地符合標準,卻沒有任何個性可言。
「不是長得一樣,是被磨成了一樣。」許謫仙淡淡道。
他邁步走進田野,走到一個正在插秧的中年農夫面前。
那農夫抬起頭,看到許謫仙,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這位客人,從哪裡來,往何處去?可是迷路了?」
「需要我帶您去附近的鎮子嗎?」
那聲音溫和有禮,語調平穩。
卻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就像是一段預先錄製好的錄音。
「您叫什麼名字?」許謫仙問道。
「小人名叫張三。」農夫微笑著回答,「是這虞之域的一名普通農夫。」
「您家住哪裡?家裡有幾口人?日子過得怎麼樣?」
「小人家住三里外的張家村,家有妻子一人,兒女一雙。」
「日子過得很好,豐衣足食,無憂無慮。」
農夫的答案流利而完整,猶如是在背誦一篇早就寫好的文章。
「您快樂嗎?」
農夫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快樂,虞之域的每一個人都很快樂。」
「那您笑一個給我看看。」
農夫笑了,笑得標準而完美。
嘴角的弧度精確到毫釐,露出八顆牙齒,就像是教科書上的示範。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
阿牛看著那個笑容,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拉了拉許謫仙的衣袖:
「仙長,這人……不對勁……」
許謫仙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些人的意識被某種力量控制著。
他們能說話,能行動,能思考。
但所有的思維和行為都被限定在一個固定的框架內。
他們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反抗。
就像是一台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完美地運行著自己的程序,卻失去了作為人的靈魂。
「走吧,去鎮子上看看。」許謫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