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不也丟太歲的臉嘛。」許謫仙笑道。
獍抬起頭,看向許謫仙,眼中滿是恐懼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幻境會對這些人無效。
更想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能製造出比他的幻境更加恐怖的地獄景象。
許謫仙走到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那點雕蟲小技,在我們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獍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精神已經被酆都大帝的十八層地獄幻境徹底擊潰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隻被拔掉了爪牙的老虎。
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從容。
但他必須活下去,逃離這裡。
向太歲本體傳遞出信息。
眼前這群詭異的傢伙,或許只有黃帝·贏和太歲本體能壓制。
獍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後開始扭曲、變形。
那具俊美的皮囊如同融化般剝落,現出本體。
那是一團由無數細長的、形似水蛭的生物聚合而成的集體意識體。
每一條「水蛭」都在蠕動,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仿佛每一條都承載著一份被扭曲的美德。
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
那些本該是華夏文明中最美好的品德。
此刻卻被扭曲成了控制人心的枷鎖。
成為了獍奴役萬民的工具。
「這就是獍的本體?」
許謫仙看著那團噁心的聚合體,皺了皺眉。
那些水蛭似乎感受到了許謫仙的厭惡。
開始瘋狂蠕動,試圖分散開來,逃離這裡。
但許謫仙豈會讓它們如願?
他抬手,九鼎虛影再次浮現,將那團水蛭聚合體籠罩其中。
水蛭們發出尖銳的嘶鳴,拼命撞擊九鼎的壁壘,試圖逃出去。
但九鼎乃是華夏至寶,豈是這些妖物能撼動的。
「收。」
許謫仙輕喝一聲,九鼎光芒大放。
將那團水蛭聚合體連同獍的殘魂一起收入鼎中。
和罔象一樣,獍也被封印在了九鼎之中。
許謫仙伸手探入鼎中,將那縷屬於帝舜的本源取出。
那本源與大禹的本源同樣純淨。
散發著一種溫和而包容的氣息。
仿佛承載著舜帝那以德化民的崇高理想。
「又是一縷帝王本源。」
「期望未來上古帝王重現。」
許謫仙看著掌心的光芒,微笑道。
他將本源收入九鼎,與大禹的本源放在一起。
兩縷本源在九鼎中相互呼應,仿佛在訴說著什麼。
獍被鎮壓後,整個虞之域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先變化的,是那些被控制的村民。
他們臉上的標準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而困惑的表情。
他們停下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仿佛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我……我這是在哪?」
「我剛才在做什麼?」
「奇怪,我怎麼覺得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清醒過了?」
人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困惑和不安。
但很快,困惑就被一種更強烈的情感取代了。
那是悲傷。
無數人同時哭了出來。
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有人靠在牆邊,無聲地流淚。
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哭得像個孩子。
那些被壓抑了無數年的情感,在獍被鎮壓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他們想起了自己被控制的這些年。
想起了那些被剝奪的喜怒哀樂。
想起了那些被扭曲的記憶和情感。
那些回憶如同刀子般割著他們的心,讓他們痛不欲生。
但悲傷過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感。
憤怒、怨恨、喜悅、興奮等。
更多的人則是感到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些被壓制的記憶和情感,雖然帶來了痛苦。
但也讓他們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感覺。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走到街上。
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伸出手,摸了摸路邊一棵樹的樹幹。
感受著那粗糙的紋理,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標準,不再完美。
甚至有些難看,卻充滿了真實的喜悅。
「活著……真好……」
她喃喃道。
整個虞之域,仿佛從一個精緻的牢籠中解脫出來,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有人開始唱歌,雖然跑調得厲害,卻唱得無比投入。
有人開始跳舞,雖然動作笨拙,卻跳得無比開心。
有人開始吵架,雖然吵得面紅耳赤,卻吵得無比真實。
那些被壓抑了無數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讓整個虞之域變得喧囂而熱鬧。
阿牛看著眼前這一幕,目瞪口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那些之前如同木偶般的人,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有哭有笑,有吵有鬧,充滿了活力。
「仙長……他們……」
「他們醒了。」許謫仙微笑道,「這才是真正的人該有的樣子。」
阿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看向許謫仙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仙長,您真是太厲害了。」
許謫仙看向遠方,眉頭微皺。
虞之域已經恢復了,但還有一個問題讓他有些在意。
按說連續鎮壓了兩位太歲化身。
怎麼也應該驚動了太歲本體才對。
可直到現在,太歲都沒有出現。
也沒有任何阻止他的跡象。
這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太歲正處於深度沉睡中,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第二,太歲已經知道了,但它不在乎。
或者說,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顧不上這兩具化身。
從罔象的記憶來看,太歲確實處於沉睡狀態。
但許謫仙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許謫仙甩了甩頭,不再糾結。
「先去黃之域看看再說。」
他轉身,看向阿牛:
「阿牛,你對黃之域了解多少?」
阿牛撓了撓頭:
「我太爺爺也沒去過那裡,只是聽說過一些傳聞。」
「聽說那裡戰火連綿,各部落互相攻伐,人牲祭祀成為常態。」
這與從妖魔守衛的記憶信息對得上。
顯然,黃帝所在的歷史也被扭曲污染了。
「可能比夏虞兩域的情況更加複雜。」許謫仙沉聲道。
「那我們還去嗎?」阿牛有些擔心地問道。
「當然要去。」許謫仙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頓了頓,看向阿牛:
「不過,黃之域太過危險,你就留在這裡吧。」
「等我處理好那邊的事情,再回來接你。」
阿牛本想堅持跟著。
但看到許謫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點了點頭:
「那仙長您一定要小心。」
許謫仙笑了笑,轉身看向遠方。
「放心,我命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