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夢主囂張的樣子，許謫仙的掌心開始發燙。
那塊八景宮的碎片在他手中共鳴，溫度越來越高。
「你錯了。」他開口，聲音很輕。
「哦？」夢主歪了歪頭，「我哪裡錯了？」
「你污染了他們的信仰，扭曲了他們的記憶，摧毀了他們的家園……」
「但有一點你永遠做不到。」
許謫仙一步步走向池邊。
「什麼？」
「你無法讓他們背棄自己的本質。」
他走到池邊，蹲下身，將手伸入那片黏稠的黑紅色液體中。
夢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它沒想到許謫仙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你在幹什麼？」
它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安。
許謫仙不語。
他閉上眼，將掌心那枚八景宮碎片的溫度注入池水之中。
與此同時，軒轅黃帝與帝舜同時踏前一步。
兩股人皇本源之力如同兩條金色的河流，匯入他的掌心。
池水開始沸騰。
那些被魔氣浸泡的胚胎開始劇烈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些半人半魔的怪物從液體中伸出爪子。
抓向許謫仙的手臂、小腿、後背。
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滲出。
但他沒有鬆手。
「你瘋了！」夢主怒吼道。
「你在毀滅你自己的同族。」
「那些胚胎里的人性已經所剩無幾，你救不了他們！」
「我知道我救不了他們。」
「但我可以讓他們解脫。」
許謫仙睜開眼，目光平靜。
他體內的壽元開始燃燒。
百萬年壽元化作磅礴的鴻蒙之力。
順著他的經脈湧入那片池水之中。
金色的人道意志如同一把火劍，插入了孵化池的核心。
魔氣開始沸騰、蒸發。
那些被扭曲的胚胎在尖嘯中瓦解。
但就在瓦解的同時。
他們體內僅存的一縷「人族本源」被剝離出來。
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如同螢火蟲般浮出水面。
那些光聚在一起，凝聚成數千個人族英魂的模樣。
他們有的還保持著嬰兒的輪廓。
有的已經恢復了成年人的形態。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許謫仙，目光中帶著釋然。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飄到許謫仙面前。
他的胸口有一道貫穿傷。
那是被妖魔活剖的傷口。
他低頭看著許謫仙，說：
「你是替我們回來的。」
許謫仙渾身是傷，但依然咬著牙問道：
「你們恨嗎？」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恨過。恨聖人，恨天地，恨自己為什麼生而為人……」
「可被關在那些怪物身體裡的時候，我突然想通了。」
他轉身，指向身後那些人族英魂：
「我們就算被吃乾淨了，被揉碎了，變成怪物的血肉了，可我們骨子裡還是人。」
「那些怪物越長越像人，是因為我們的人性一直在跟魔氣搶地盤。」
「我們沒輸。」
他伸手，一道純粹的人道意志之光注入許謫仙體內。
那些英魂們同時抬手、
萬道流光如同星河般灌入許謫仙的身軀。
他感覺那股沉疴盡去，修為恢復大半、
眼中多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那些英魂的信念，變成了他的底氣。
「拿我們的命去砸爛那個裝睡的魔頭。」
「別讓它再夢見我們了。」
老者的聲音平靜。
英魂們化作最後一道流光，融入許謫仙體內。
孵化池徹底乾涸。
池底的骸骨在金色的光芒中化為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夢主站在宮殿的盡頭，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你竟然……」
「你竟然用我培養出來的祭品來反噬我？！」
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怒。
許謫仙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笑了：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人族為皿，魔種為實。」
「你現在也該嘗嘗，被人族反噬的滋味了。」
他指向那道身影：「諸位，該算總帳了。」
身後，帝王仙神們同時踏前一步。
金色的光芒與滔天的戰意交織在一起。
將八景宮內部的黑暗一寸寸逼退。
夢主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那層老子的面容開始崩解、脫落，露出底下真正的形態。
一團不斷扭曲的、如同墨汁與星光混合在一起的混沌魔影。
「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魔影發出低沉的笑聲。
「我早就和這座山的地脈融為一體了。」
「殺了我，就是毀了這座首陽山。」
「你們那些好不容易解脫的人族亡魂，都會跟著一起煙消雲散。」
「誰說我要殺你？」
「我是要把你剝離出來。」
許謫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對方不過是墟祖的夢魘化身。
實力頂多相當於一尊墟神。
許謫仙之前還擔心對上墟祖。
現在簡單了，按住暴打就行了。
「諸位，」許謫仙的聲音在宮殿中迴蕩，「幫我按住它。」
帝王仙神們同時出手。
金色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延伸而出，如同蛛網般纏繞在那團混沌魔影上。
魔影劇烈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些金色的鎖鏈被它掙斷了一根又一根。
但每次斷裂後都有新的鎖鏈補上。
帝王的人道皇氣、仙神們的法則之力、應龍的四象之力。
所有力量匯聚在一起，將那團魔影牢牢釘在原地。
許謫仙走到魔影面前，將掌心按在那團扭曲的混沌之上。
他閉上眼，開始觀想。
觀想首陽山原本的模樣。
日出之山的輪廓在初晨的陽光中浮現。
金色的光芒灑滿山巔，草木繁盛，百鳥爭鳴。
山腳下，無數人族百姓跪拜在祭壇前，捧著新收的穀物，感謝聖人傳道之恩。
八景宮中，老子端坐蒲團，道音如水流淌，洗滌人心。
那是首陽山真正的歷史。
是這片洪荒碎片被污染之前的樣子。
那些人族英魂的記憶在他腦海中匯聚成一幅幅鮮活的畫面。
他看到老人在祭壇前祈禱。
看到母親把剛出生的孩子舉向初升的太陽。
看到工匠們敲打著銅料，臉上滿是汗水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那些記憶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一條金色的河流。
順著他的掌心，湧入那團混沌魔影的核心。
「你……在做什麼？！」
魔影的聲音開始扭曲變形，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的核心被剝離。
那些被它吞噬的、扭曲的、篡改的記憶。
正在被另一種更加純粹的記憶取代。
那是首陽山真正的歷史，是這片土地最初的「真實」。
「我在把你的夢趕出去。」
許謫仙睜開眼睛，目光平靜。
「該醒了。」
「另外，我會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