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國。
金吾帶著許謫仙一行人穿過扶桑樹底部幽結界。
一股灼熱而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而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大殿出現在他們面前。
大殿的穹頂是透明的。
能看見扶桑樹枝幹上流淌的金色汁液。
如同一條條倒懸的河流,散發著溫暖的光。
「這裡就是扶桑界的核心。」
「歷代靈王都在此沉睡與甦醒。」
金吾放低了聲音,像是在怕驚擾了什麼。
許謫仙的目光穿過大殿中央那團柔和的火光。
落在了一座由扶桑樹枝編織而成的巢穴上。
巢穴中央,一顆約莫一人高的蛋正靜靜地躺著。
那蛋殼呈暗金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隱約能看見內里有火光在流動。
但那些火光很微弱,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這就是……靈王?」許玄聖湊近了幾步,「一顆蛋?」
「那是殿下的結界。」金吾連忙攔住他。
「靈王殿下是鳳凰血脈後裔。」
「涅槃之後便是蛋形,待時機成熟便會破殼而出。」
許謫仙走近那顆蛋,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蛋殼。
入手溫熱,像是摸到了一塊被陽光曬暖的石頭。
他能感覺到蛋殼內部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失。
就像一個沙漏中的細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鳳凰涅槃?」
應龍的聲音從許謫仙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巢穴旁邊。
那雙暗金色的龍眸盯著那顆蛋看了許久。
「確實是鳳凰血脈,但不夠純。」
「應該是鳳凰與某種神禽的混血後裔。」
「經過無數代繁衍,血脈已經稀薄了許多。」
「不過……」
金烏大太子從許謫仙身側邁出一步。
他周身燃燒著淡淡的太陽真火。
火光映照在那顆暗金色的蛋殼上。
讓表面的紋路泛起了一層層漣漪般的波瀾。
「她體內還有一縷極其精純的鳳凰本源,只是被壓得太深了。」
「如果能將那縷本源喚醒,她未必不能恢復。」
「鳳凰一族與我金烏一族同屬火屬,她的情況我能感知得七七八八。」
十大妖聖中的計蒙也走上前來,他仔細端詳了片刻,點頭附和:
「大太子說得不錯。」
「這孩子的血脈雖然稀薄,但根基沒斷。」
「只要有足夠純粹的火屬本源注入,喚醒她體內的鳳凰真血並非難事。」
金吾聽到這裡,連忙向金烏大太子和應龍深深躬身行禮:
「先祖說得沒錯。」
「我們靈族自建立以來,每一代都有三位靈王,分別由龍、鳳、麒麟三族血脈後裔擔任。」
「其他妖族血脈雖然也能修行,但唯有這三族血脈能夠鎮壓王國氣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只是到了這一代,龍族靈王和麒麟靈王已經先後隕落了。」
「就剩下鳳十九殿下,她已經是活過兩世的鳳凰了。」
「這一世若是再醒不過來……」
金吾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鳳十九也隕落,靈族將再無靈王可繼。
靈國氣運無人鎮壓,遲早會徹底崩塌。
「鳳凰不是可以涅槃重生嗎?」姜溫酒問。
「可以。」金吾點頭,「但每一次涅槃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
「而且殿下不是真正的鳳凰,涅槃兩次已經是極限。」
「本源耗盡,靠沉睡吊著一口氣。」
許謫仙收回手,轉頭看向金吾:
「她活了多少年了?」
「按照我們的紀年,鳳十九殿下已經活了七百餘年。」
金吾垂下眼帘。
「七百年,兩世涅槃。」許謫仙點了點頭,「難怪本源耗得這麼幹淨。」
「沒事,不就是缺本源,補上就是了。」
「咱不止有十位金烏太子幫助,還有朱雀幫忙。」
他抬手,打開炎黃世界的通道。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通道中掠出,落在大殿中央。
一尊通體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神鳥顯現。
它的體型與金烏太子們的本體不相伯仲。
每一根羽毛都如同流動的火焰凝聚而成。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蘊含著古老而熾烈的意志。
它一出現,整座大殿的溫度都驟然攀升。
那些原本微弱的火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開始劇烈跳動。
這可是完全復甦本體的朱雀。
朱雀出現的瞬間,整座扶桑界都為之震動。
那些縈繞在空氣中的金色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
開始朝著朱雀的方向匯聚。
天空中有赤金色的雲霞憑空浮現,如同鳳凰展翅的輪廓。
那些生活在扶桑界各層的靈族後裔們。
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著大殿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跪伏了下去。
他們的血脈在共鳴,在沸騰,如同感受到了最古老先祖的氣息。
「先祖……」金吾喃喃道,聲音發顫。
朱雀沒有理會那些異象。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巢穴中那顆暗金色的蛋。
然後對十位金烏太子微微頷首:
「一起吧。」
「南明離火與太陽真火合在一起,足夠喚醒她體內的鳳凰真血。」
十位金烏太子同時點頭,他們化作十輪金色的太陽,懸浮在鳳凰蛋的上空。
熾熱的陽光灑落,如同十條金色的河流注入蛋殼之中。
朱雀則展開雙翼,一道赤金色的南明離火從她口中吐出,與那十道陽光交織在一起。
兩種火焰碰撞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鳳鳴。
那聲音並非來自朱雀或金烏,而是從蛋殼內部傳出的。
蛋殼表面的暗金色紋路開始亮起。
那些原本微弱如殘燭的火光重新變得明亮。
裂紋從蛋殼頂部蔓延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溫暖的火焰從裂紋中滲出,將整顆蛋包裹在一片赤金色的光芒中。
然後,蛋殼裂開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碎裂的蛋殼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肌膚白皙如瓷。
一頭火焰般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眉眼精緻如同畫中人。
但那雙眼睛卻不屬於一個孩子。
那是一種飽經歲月洗禮後的滄桑與深邃。
仿佛看過了無數個日月輪迴。
「鳳十九,拜見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