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謫仙站在人群中，沒有動。
對於這突然的變故，他絲毫不慌。
他的重瞳已經運轉到了極致。
萬象森羅的視野穿透了那層澄澈的天空和完整的山體。
他看見了時空的邊界處細密的裂紋。
看見了那些被強行拼湊起來的歷史碎片之間並不嚴絲合縫的縫隙。
看見了更深層的東西。
「沒有。」他低聲說。
「什麼沒有？」楊戩落在他身邊。
「其他仙神。」
「伏羲、女媧、三清、西方二聖、天庭諸神……」
「這些洪荒時代本該同時存在的氣息，一個都沒有。」
「只有不周山本身被拉回來了，但那個時代的人和事，全都不在。」
「這是假的。一個用不周山的殘存力量搭起來的空殼。」
許謫仙收回重瞳。
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那十道身影再次顯現。
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枯槁的魔影。
魔鎧在它們身上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骨鎧上浮現出古老的巫紋。
血鎧上纏繞著如同血脈般流淌的金色紋路。
魂鎧的輪廓變得高大而威嚴，像是某位遠古神祇的剪影。
它們的身形膨脹了數倍，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暴漲。
每一尊都散發出了近乎祖巫般的壓迫感。
魂魔，不，此刻的它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副灰白色霧氣的模樣。
它的魔鎧化作了一身古樸的戰袍，頭戴冠冕。
周身繚繞著灰白色的光暈，氣勢恢宏。
「歡迎來到洪荒。」
「歡迎來到不周山，我們的不周山。」
血魔踏前一步，腳下的大地泛起一圈猩紅色的漣漪：
「在你們面前的是，不周山十大永恆祖巫。」
「巫族？妖族？都是過去式了。」
「現在，這裡歸我們管。」
骨魔的聲音低沉如金石相擊：
「知道什麼是不死不滅嗎？」
「時刻受不周山庇護，我們與這座山同生共死。」
「在這片天地里，沒有任何力量能真正殺死我們。」
它們並排而立，十道身影如同十尊神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大地。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整座不周山擴散開來。
如同千萬條看不見的鎖鏈纏繞在許謫仙一方的每一個人身上。
仙神們的氣息被強行削弱了數成。
那些原本凝實的虛影邊緣開始變得模糊。
焱罡等巫族妖族的族人更是直接。
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
後背像是壓上了一座真正的山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許謫仙明白了，為什麼這十個妖魔是墟祖級。
就是因為它們聯手回溯時空的能力，哪怕只是半成品。
就憑這一手，就比之前的夢主、寂墟要強得多。
現在才是真正的它們。
「卑鄙。」
「你們在強行綁定不周山的殘餘意志，你們不配！」
祝融咬牙，南明離火在他周身劇烈搖曳。
「配不配的，現在不是我們說了算嗎？」
魂魔的笑容從容得令人齒冷。
它張開雙臂，如同君王俯瞰領地。
「為了讓這場盛宴更有趣、完美一些。」
「我們決定跟你們玩個遊戲。」
它抬手指向斷山四周。
十個方向，十座新的山峰從地面上緩緩升起。
每一座山的形態都與真正的不周山有幾分神似。
每座山上都矗立著一座宮殿。
宮殿的風格各自不同，但同樣透著濃烈的妖魔氣息。
並且通體散發著各異的魔光。
這十道魔光交織成一座龐大的結界。
結界將中心真正的不周山籠罩著，遮去了真容。
「這是我們的不周魔宮。」
「我們會在這裡舉行一場儀式：怒撞不周山。」
魂魔的聲音帶著一種獵手布置陷阱時特有的從容。
聞言，共工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他的心中之痛。
如果不是迫於無奈，誰願意毀掉自己的祖地？
魂魔豎起一根手指：
「十個時辰後，不周山就會再次斷裂。」
「而你們，會連同這個被回溯的時空一起徹底鎖死。」
「與過去的不周山共同沉淪，成為過去。」
「屆時，現實的不周山也將寂滅，成為我們的囊中之物。」
「被它死死守護的盤古殿，就再也藏不住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盤古殿。
仙神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盤古殿是巫族的核心，十二祖巫掌握的至高空間。
殿中存在著盤古血池，能孕育大巫。
原來這十個墟祖化身的目標不止不周山。
更是覬覦著盤古殿。
它們想通過吞噬仙神真靈，騙取不周山殘餘力量的認可。
進而找到盤古殿，將之占據。
這真要做到了，天可就塌了。
魂魔看著沉默的仙神們，笑意更深：
「想要挽回一切嗎？」
「你們得一座一座闖過去，這結界自會打開。」
「錯過了時間，就只能眼睜睜看我們完成儀式咯。」
魂魔戲謔地看著許謫仙。
似乎是為反擊剛才許謫仙稱呼它們蛆蟲。
故意設置這種幼稚的遊戲，戲耍許謫仙與仙神們。
「你做夢，闖個屁！」
大羿是第一個動的。
他直接拉開了震天弓。
金色的箭矢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對準了那層環繞斷山的結界。
弓弦一松，箭矢如同金色的流星呼嘯而出。
然後那支箭撞上了結界，反彈了回來。
比去勢更快、更猛。
箭身上纏繞著灰黑色的、屬於不周山被污染的力量。
夸父眼疾手快，一拳將反彈的箭矢打飛到側面。
箭矢釘入地面，炸開一個巨大的坑洞，坑底殘留著滋滋作響的魔氣。
「我來！」
刑天怒吼一聲。
無頭的身軀掄起干戚，大斧裹著金色的光芒劈向結界。
同樣的結果。
斧刃接觸結界的瞬間，一股反彈之力如同山崩般襲來。
將他整個人震飛了數丈，重重摔在地上。
仙神們沉默了一瞬。
白澤的聲音在許謫仙心中響起：
「結界連接著真正不周山殘存的力量。」
「我們對結界的每一次攻擊，都在加速消耗不周山地脈中僅存的靈力。」
「強行打破它的代價，可能是整座山徹底崩塌。」
「它們是故意的，卑劣的陽謀。」
許謫仙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十座環繞斷山聳立的魔宮。
看著那些宮殿中散發著各色光芒的入口，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咧嘴笑了。
「幼稚，想玩遊戲是吧？」
「那咱們就讓它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速通。」
「爾等原地待命，我們去去就回。」
他第一個邁步，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座魔宮走去。
仙神們緊隨其後。
焱罡與族人們朝著那些背影喊了一聲：
「陛下，我們等您回來！」
許謫仙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
然後他和仙神們消失在了第一座魔宮幽暗的入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