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
迷霧中翻湧著暗紅色的光芒。
其中夾雜著無數的哀嚎與詛咒。
它們如同一層天然的屏障，將整個山巔與外界隔絕。
那迷霧的濃稠程度，足以讓任何生靈瞬間化為血水。
靈魂、肉體、意識，都會被吞噬殆盡。
所以，這裡沒有墟神鎮守。
或者說，不需要墟神鎮守。
但這對許謫仙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
寂暗分身本就是純粹的黑暗與邪氣凝聚而成的存在。
他從容踏入血霧之中。
那些暗紅色的霧氣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
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被他身上的寂暗之力吞噬和同化。
迷霧在他面前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當許謫仙穿過迷霧，看清了山巔內的一切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山巔之中，矗立著一座地獄。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地獄。
地獄的規模不大，大概只有一座宮殿大小。
但它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都是由森森白骨壘成的。
那些骨頭有大有小。
有的來自人類，有的來自妖魔。
有的來自某些無法辨認的古老生物。
骨頭的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暗紅色的光芒中不斷蠕動，像一張張正在咀嚼的嘴。
地獄的正門敞開著。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面用鮮血寫著三個大字：
「輪迴殿」。
在輪迴殿前，無數道血光從山下匯聚而來。
每一道血光中都裹著一個血魂。
那些血魂面容模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怨氣。
它們排著隊，像被無形之線牽引的木偶，一個接一個地走進輪迴殿的大門。
許謫仙仔細感知著那些血魂的氣息。
他發現那些血魂進入輪迴殿後，會在裡面待上一段時間。
出來的時候，原本模糊的面容會變得清晰。
模糊的五官會變得立體，身上的怨氣會被淨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氣息。
那種氣息，是純粹的炎黃血脈之氣。
經過三座地獄大殿後，血魂便重生為大夏人。
許謫仙看明白了。
這座輪迴殿就是一條流水線，一條生產假大夏人的流水線。
將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周邊諸國人的靈魂。
通過三座大殿的改造，變成擁有炎黃血脈的「新大夏人」。
難怪這座泰山要以血肉鑄成。
難怪要用活祭製造厲鬼。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這條流水線服務。
「三座大殿。」
許謫仙低聲自語，將目光投向輪迴殿的深處。
他能感知到，三座大殿中每一座都有強烈的妖魔氣息。
但除了妖魔氣息之外，還有仙神們熟悉的氣息。
尤其是酆都大帝和碧霞元君，在感知到那些氣息時，同時失聲。
「五方鬼帝！」
「東嶽大帝！」
許謫仙沒有再猶豫，邁步走入第一座大殿。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九盞幽綠色的鬼火在牆壁上燃燒。
九位半魔半鬼的君王端坐在大殿兩側的九張骨椅上。
他們身穿黑紅相間的帝袍，面容半人半鬼。
一半是威嚴的帝王之相，一半是猙獰的妖魔之容。
他們的雙手搭在扶手上，十指如鉤，指尖滴落著暗紅色的血光。
當許謫仙踏入殿門時。
九位君王同時抬起頭，九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五方鬼帝。」
酆都大帝的聲音從炎黃世界中傳出，傳入許謫仙耳中。
「但這不是原本的五方鬼帝。」
「妖魔借用了五方鬼帝的軀體，將自己的靈魂融入其中。」
「它們把五方鬼帝的神軀當成了容器。」
許謫仙點頭，他看出來了。
五方鬼帝，原本是陰曹地府中五位掌管鬼門關的帝王。
分別鎮守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
他們掌管的鬼門關是幽冥與人間交界的門戶。
但凡鬼魂出入，必須經過他們的審判。
而妖魔將他們的神軀奪來，用妖魔靈魂占據。
將審判鬼魂的能力扭曲成了改造鬼魂的能力。
九位五方鬼帝此刻同時從骨椅上站起。
九道磅礴的鬼氣如同一片灰色的海嘯，朝著許謫仙壓下來。
「異類！」
「沒有接受審判和改造的靈魂，不得通過輪迴殿！」
「拿下他！」
九道鬼氣中蘊含著五方鬼帝原本的審判之力，又夾雜著妖魔的腐蝕之力。
兩種力量交織在一起，比普通的墟神全力一擊還要強上三分。
若是一般人，光是這一波鬼氣就足以將其靈魂碾碎。
但許謫仙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因為酆都大帝出手了。
酆都大帝主動現身，抬手一點。
指尖中浮現出灰色的幽冥符印，輕輕一推。
那符印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
那道波紋觸及九位五方鬼帝的瞬間，他們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九位五方鬼帝同時瞪大了眼睛。
臉上的猙獰與威嚴交織在一起，變成了純粹的驚駭。
「幽冥……這是幽冥大帝的力量！」
「怎麼可能？幽冥大帝早該隕落了！」
「這氣息比我們身上的幽冥之力還要純正，還要古老……」
酆都大帝，陰曹地府的最高主宰，五方鬼帝的直屬上級。
他對五方鬼帝的軀體擁有天然的壓制權。
這種壓制來自神職的上下級關係。
來自陰曹地府本身的秩序。
不是境界上的差距能夠彌補的。
「你們以為自己占據了五方鬼帝的神軀就能為所欲為？」
「五方鬼帝的神軀，是你們這些孽障能染指的？」
酆都大帝的聲音冰冷如鐵。
九位五方鬼帝的身軀在酆都大帝的力量壓制下劇烈顫抖。
那些妖魔靈魂試圖反抗，試圖操控神軀掙脫束縛。
但五方鬼帝的神軀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開始排斥它們。
「不，這具身體是我的！」
「該死，這軀體在排斥我！」
九位五方鬼帝發出悽厲的嘶吼。
一半是妖魔的怒吼，一半是五方鬼帝殘存意識的掙扎。
但這還沒結束。
十位閻君也主動具現而出。
他們同時伸手，十道漆黑的鎖鏈從他們掌心中射出。
穿透了九位五方鬼帝的軀體。
精準地鎖住了那九道妖魔靈魂。
「剝離！」
將九道妖魔靈魂從五方鬼帝的軀體中硬生生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