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謫仙化作的微塵從長城廢墟飄離之後。
一路向南，直奔黃河。
真實的大夏黃河，是華夏文明的母親河。
從巴顏喀拉山北麓發源，九曲十八彎，奔流到海不復回。
它裹挾著黃土高原的泥沙，孕育了華夏五千年的農耕文明，見證了無數王朝的興衰更迭。
李白說「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王之渙說「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黃河在華夏人心中，從來不只是條河。
它是根，是魂，是流淌在每一個炎黃子孫血脈里的記憶。
但妖魔域中的這條黃河就不是了。
此時，許謫仙站在河岸上，眉頭緊皺。
如果說真實黃河是一條奔騰的金色巨龍。
那眼前的這條河，就是一條僵死的黑色巨蟒。
河水渾濁如墨，表面翻湧著灰白色的泡沫。
每一顆泡沫破裂時都會逸散出一縷腐臭的氣息。
河岸兩側的土地乾裂發黑，寸草不生。
連石頭都被染成了暗灰色，像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最讓許謫仙皺眉的是河水的本質。
他的重瞳穿透了河水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黑水中沉澱著無數細碎的怨念。
猶如無數隻溺死者的手在水底掙扎。
那些怨念中蘊含著一種極其濃烈的死亡氣息。
與陰曹地府的忘川水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渾濁和瘋狂。
「這是冥河才對吧。」
許謫仙吐槽道。
碧霞元君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妖魔用冥河之水仿造黃河，以為形似就能代替神韻。」
「但它們不懂，黃河之所以是華夏的母親河，是因為它承載了華夏文明的血脈與記憶。」
「它們用死氣仿造，造出來的只能是冥河，永遠成不了黃河。」
許謫仙點頭：
「它不配稱作黃河，妖魔的冥河而已。」
「所以毀掉它，我不僅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反而是為我華夏文明消滅山寨貨，開心。」
他抬起右手。
歸墟之力在掌中凝聚，光芒晦暗。
卻逐漸在他的掌中形成一輪暗日。
暗日升騰，散發著沉寂又熾熱的氣息。
「去。」
許謫仙輕輕一推，歸墟暗日地朝著黃河壓去。
那暗日的光輝觸及河面的瞬間，整條冥河沸騰了。
灰白色的泡沫炸開。
暗紅色的血光從河底湧出。
無數冤魂的哀嚎從水中響起。
但那些冤魂的哀嚎在觸及暗日的瞬間便戛然而止。
一個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窒息又恐懼。
河水開始蒸發。
從源頭到入海口。
整條冥河的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那些黑水化作漫天的灰色霧氣升騰而起。
但在半空中就被歸墟之力徹底淨化。
化作最微小的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間。
十息之內，整條冥河被徹底蒸發。
河床裸露出來，龜裂的泥面如同枯樹的皮。
許謫仙沒有停手，歸墟暗日的光芒提到極致，猛地往下一壓。
轟！
磅礴的力量貫穿了乾涸的河床，如同天神擲下的巨錘。
整條河床從中央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縫。
裂縫向兩側蔓延，深達千丈。
大地震動，祖域的天空都為之色變。
遠處的群山在震顫，河岸上的碎石在崩落。
然後，裂縫深處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芒是青灰色的，與河圖的金色光芒截然不同。
它更加幽深，更加內斂。
像是一本被塵封了無數歲月的古籍終於在黑暗中被人翻開。
光芒中同樣蘊含著一種「天地之數、陰陽之變、萬物之序」的玄妙氣息。
那氣息與河圖同源卻不同質。
河圖主生，洛書主變。
一冊書卷從裂縫深處緩緩升起。
那書卷極為古舊，封面斑駁發黃。
邊緣有些許破碎，看起來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侵蝕。
但許謫仙一眼就認出，這是洛書。
書卷上流轉的光芒是純粹的華夏道韻。
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許謫仙伸出手，洛書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的一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湧入他的靈魂。
五行生剋、九宮飛星、奇門遁甲、太乙神數。
一切與「變化」相關的華夏數術之理。
河圖主「常」，洛書主「變」。
兩者合一，便是天地萬物的生成與演化之全貌。
「湊齊了。」
許謫仙將洛書收入炎黃世界，心中卻閃過一絲疑惑。
河圖洛書，華夏神話中最頂級的至寶之一。
按照洪荒設定，那是天地帝俊的伴生之寶，後來是伏羲的證道之物。
按道理說應該是構建祖域的最核心基石。
但妖魔在長城之下埋河圖，在黃河之下埋洛書。
那作為核心的泰山呢？
之前暴露出的神話光芒不是假的。
這說明泰山之下埋著的東西，比河圖洛書更加重要。
「難道是……」
許謫仙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了一個可能。
但還沒等他細想。
兩道極其強橫的氣息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急速逼近。
許謫仙轉過頭，看向氣息來源的方向。
北面來的那道氣息中帶著濃烈的金屬味道。
就像一座巨大的機械熔爐正在燃燒。
南面來的那道氣息中帶著腐肉與靈魂的惡臭。
像是萬千屍骸堆積在同一個墓穴中所散發的氣息。
北面的身影最先抵達。
那是一尊通體覆蓋著銀灰色金屬甲殼的存在。
身形約莫五丈，四肢由精密的齒輪和液壓杆構成，關節處噴涌著暗紅色的能量流。
它的頭顱是一個巨大的機械眼球。
眼球中翻湧著猩紅色的光芒。
它的背後懸浮著三十六枚銀白色的符文齒輪。
每一枚齒輪都在緩緩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機械族墟神。
南面的身影緊隨其後。
那是一尊由無數灰白色霧氣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沒有固定的形態。
只有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霧氣中閃爍。
它的身軀表面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靈魂碎片。
那些碎片扭曲嘶吼著，如同一座移動的萬人坑。
它的身周環繞著九條灰白色的鎖鏈，每條鎖鏈上都掛滿了哀嚎的靈魂。
屍魂族墟神。
兩尊墟神同時落在黃河兩岸，目光落在許謫仙身上。
又落在裂縫深處那已經空無一物的深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