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者,天地之序也……」
淳于越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
每一個字吐出,都化作一枚實質般的金色符印,疾射向咸陽宮的四面八方。
符印觸碰到樑柱、牆壁、地面,立刻融入其中,留下淡淡金光流轉的痕跡。
整座咸陽宮劇烈一震,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大地上生生提起,又重重按入另一個維度。
外界的一切聲音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絕對的寂靜降臨,沉甸甸地壓在整座咸陽宮之上。
結界的光映著淳于越半張臉,平靜無波。
「此乃『微言大義』之界,非力可破,非術可解。」
「大秦,靜思己過吧!」
此刻的淳于越與之前的小丑模樣判若兩人。
那雙深眸里卻仿佛藏著亘古的禮法與不容置疑的秩序。
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的癲狂和猙獰。
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封印咸陽宮,這就是淳于越的選擇。
咸陽宮,已成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牢籠。
而咸陽宮內因陳勝吳廣的原因,也大亂了起來。
衛戍軍已經無暇顧及矗立在宮牆下的淳于越。
當侍衛到華陽宮通知扶蘇時,已經來不及了。
陳勝吳廣率九百鬼卒狼騎幾乎是同時到達。
陰森的血腥之氣將華陽殿籠罩得密不透風。
顯然是要防止扶蘇逃跑。
「公子快走,那兩個賊人都是化神期……」
侍衛見陳勝吳廣來勢洶洶。
也沒時間再給扶蘇詳細匯報了。
轉身,以身軀堵在華陽宮大殿門口。
期望自己能稍微延緩陳勝吳廣的腳步,哪怕一秒也好。
可惜,他連半秒鐘都沒能撐過去。
直接被鬼卒狼騎給撕碎了。
華陽宮的其他侍衛見此也都沖了過去。
他們可以死,扶蘇不行。
此刻,扶蘇如遭雷擊。
愣愣地看著朝夕相處的侍衛們,前赴後繼。
卻在兇惡的鬼卒面前化為破碎的血肉。
扶蘇驚得連退數步。
他明明在長城外與匈奴廝殺過,也見識過不少血腥的場面。
可現在,他卻沒有來的害怕了。
那些惡鬼,不僅吞噬侍衛的血肉,還撕扯他們的靈魂。
扶蘇的眼淚不知何時滾落。
他拔劍要衝向那群惡鬼,卻被最後的兩名侍衛攔住。
一個勁的將他往後殿拖。
「公子不可意氣用事,您不能死!」
「還得留下有用之身,不然大家都白死了!」
「走,為我們報仇!」
說完,兩人也沖了上去。
這兩位侍衛頭領同樣是化神期境界。
但他們沒有殺敵的想法。
而是強行燃燒生命,激發身體中的靈氣。
在扶蘇與陳勝吳廣之間立起一面銅牆鐵壁。
因為,除了陳勝吳廣之外。
那九百鬼卒狼騎也是化神期,並且是後期境界。
這是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
特別是在這種小範圍內的,近乎無敵。
唯有衛戍軍來援,才能與之一戰。
「我乃陳王,這位是吳王。」
「扶蘇,你跑不了的。」
陳勝陰惻惻地笑著,指揮鬼卒衝鋒。
那道銅牆鐵壁在鬼卒的攻擊下,龜裂出道道裂紋。
「殺了你,分了你的王氣。」
「再將祖龍的其他子嗣一一吞噬。」
「從此,我們將是真正的王者之命!」
聽到吳廣這麼說,扶蘇目眥欲裂。
他後悔急了。
沒想到自己的決策失誤,竟然引出如此大禍。
淳于越居然與兩大反軍勾結。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是我自作聰明了。」
「但你們休想得逞,這裡是咸陽!」
「丞相和武成候他們馬上就到。」
扶蘇聲厲內荏,氣勢不足。
因為他發覺窗外的夜空也變了。
那明顯的儒法力量,將原本如墨的夜空變為白晝。
一枚枚古老文字,他都熟悉。
包括他現在所修煉的,也是儒術。
只是,今夜儒術封閉了他的一切生路。
拔劍,以浩然之氣揮劍鋒。
在以往,
大儒所蘊養的天地浩然正氣,是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
但這無往不利的準則,在此刻失效了。
那鬼卒狼騎身上的污穢血氣直接將浩然正氣污染。
而且仿佛吃到了什麼補品,大為歡喜。
「哈哈哈,愚昧的傢伙。」
「你不知道自己處於『微言大義』籠罩之下嗎?」
「在這個範圍內,我們的鬼卒同樣擁有浩然正氣的加持。」
扶蘇臉色一黯。
他當然認得出「微言大義」。
除了封印之用外。
此界可為任何人加持浩然正氣。
同樣的,也能為削弱浩然正氣。
諷刺的是,扶蘇被削弱了,鬼卒被嫉惡如仇的儒道大師加強了。
這讓扶蘇的信念崩塌了。
什麼禮法秩序,全是特麼是狗屁。
在強者的眼裡,從來只有利弊。
為自己所用,即為善,反之,皆為惡。
「哈哈哈哈~」
扶蘇慘笑,笑得嘔血。
他知道,李斯、王翦等人短時間內救不了他。
他死不要緊。
可害得弟弟們被吞噬,整座咸陽宮生靈塗炭。
這將是他三生三世都無法贖清的罪孽。
更是愧對嬴政和朝臣們的信任。
「我有罪!」
「但,你們也別想得王之氣運!」
扶蘇眼神變得無比陰狠,面色猙獰。
咸陽宮為皇帝之所,豈會沒有防禦措施?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扶蘇一直不想用罷了。
現在,是時候了。
扶蘇從懷中取出一枚印璽。
磅礴的大秦國運瞬間將四周的血氣驅散。
「這是……傳國玉璽?」
「不對,沒有那麼強,是太子印璽!」
嬴政離開前暫時「借」給扶蘇的。
讓他監國時處理國事使用。
同時,也能控制咸陽宮的大陣。
此陣一起,咸陽宮將毀滅。
也就是說,咸陽宮會與敵人同歸於盡。
然而,陳勝吳廣只是短暫的驚訝,便再次笑了起來。
「扶蘇,你太蠢了。」
「我二人豈會沒有後招?淳于越可是很了解你的。」
「你的氣運,大秦的國運,我們都要!」
漂浮在兩人身邊的冥血寶珠閃爍著光芒。
光芒在瞬間化為滔天血浪,可污染一切事物。
「完了……」
扶蘇絕望,跌坐於地。
昂——!
突兀的龍吟忽然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一道沖天神光從大秦天墟直衝九霄。
「他是蠢,但你們更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