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腳踹得結實,半扇破門板帶著風聲呼嘯而入,擦著青雲宗那個娃娃臉女弟子的頭皮飛過去。
「哐當」一聲砸在佛像殘缺的底座上,激起一陣陳年積灰。
火堆被風一卷,差點滅了。
林七安手裡的動作沒停,只是眉頭皺了皺。
那一層剛剛刷上去的孜然粉,被風吹飛了一半。
「哪來的叫花子和愣頭青?把好位置都給占了?」
領頭的黑衣大漢收回腳,目光在廟裡掃了一圈。這人長得極有特色。
半張臉都被絡腮鬍子蓋住,露在外面的那隻獨眼透著股子渾然天成的凶戾。
腰間的鬼頭刀還沒出鞘,一股子血腥味就已經往人鼻子裡鑽。
「是……是黑風寨的『獨眼屠夫』劉三刀!」
青雲宗那邊,張遠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人的名,樹的影。
在這十萬大山外圍,黑風寨就是閻王殿。
這劉三刀雖說只有七品中期的實力,但一手潑風刀法全是殺人技。
據說死在他手裡的七品後期武者都有好幾個。
「既然認得老子,還不滾?」
劉三刀獰笑一聲,大馬金刀地往裡走。他身後的七八個嘍囉立刻散開。
呈扇形把青雲宗的五個人和角落裡的林七安圍在中間。
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那兩個女弟子身上打轉,嘴裡發出一陣不乾不淨的怪笑。
「劉寨主。」
張遠硬著頭皮站起身,抱拳道,「在下青雲宗張遠,家師……」
「去你娘的家師!」
劉三刀抬手就是一巴掌,速度快得帶起殘影。
「啪!」
張遠只來得及把劍橫在胸前,整個人就被這一巴掌抽得連退三步。
撞在身後的柱子上,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青雲宗算個屁?就是你們宗主那老雜毛來了,也得給老子磕個頭再走!」
劉三刀啐了一口唾沫,獨眼中滿是輕蔑。
「男的滾蛋,女的留下陪兄弟們避避雨。這鬼天氣,正好去去火。」
「大師兄!」
幾個師弟師妹驚呼著扶住張遠,一個個臉色煞白,卻沒人敢拔劍。
實力的差距擺在那。
七品中期對上一群亡命徒,他們這群溫室里的花朵,根本不夠看。
劉三刀沒再理會這群軟腳蝦,鼻子聳動了兩下,目光猛地轉向角落。
那裡,林七安還在烤雞。
金黃色的油脂順著雞皮滑落,滴在重新燃起的火苗上,滋滋作響,香氣霸道地往人天靈蓋里鑽。
「好香的手藝。」
劉三刀喉結滾動了一下,大步走過去,「小子,算你懂事。這雞歸我了,你也滾吧。」
說著,他伸手就去抓那根穿著烤雞的樹枝。
林七安手腕輕輕一抖。
那隻烤雞就像是長了眼睛,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劉三刀的髒手,翻了個面,露出更加焦黃誘人的一側。
劉三刀抓了個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
「這就是你們黑風寨的規矩?」
林七安終於抬起頭。他嘴裡還嚼著之前剩下的半塊雞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進門不敲門,搶地盤還搶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群沒斷奶的野狗。」
整個破廟瞬間安靜下來。
張遠捂著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人瘋了?那可是劉三刀!
「好好好……」
劉三刀怒極反笑,手掌緩緩按在了刀柄上,「看來老子這段時間殺的人太少,什麼阿貓阿狗都敢……」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感覺到褲腿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
低頭一看。
只見一隻青黑色、腦袋上頂著兩個鼓包的小獸,正用兩隻前爪死死抱著他的小腿。
張開嘴,露出一口細密如鋸齒的小白牙,對著他的護腿甲片就是一口。
「咔嚓。」
精鐵打造的護腿,在它嘴裡跟脆餅似的,直接被咬掉了一塊。
連帶著裡面的肉。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雨夜。
劉三刀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本能地抬起另一隻腳就要把這畜生踢飛。
「鐵柱,鬆口。」
林七安嘆了口氣,像是教訓自家不聽話的孩子,「那肉臭,吃了鬧肚子。」
「咿呀?」
鐵柱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臭」這個概念,但嘴裡的動作卻是聽話地鬆開了。
嫌棄地吐出那塊帶著血肉的鐵片,然後順勢在劉三刀的褲子上擦了擦嘴。
「宰了……給我宰了他們!!」
劉三刀抱著血流如注的小腿,痛得歇斯底里地咆哮。
「鏘!鏘!鏘!」
七八把鬼頭刀同時出鞘,寒光在昏暗的破廟裡連成一片,帶著濃烈的殺氣向角落捲去。
青雲宗的幾人嚇得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人死定了。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他們只聽到了一聲輕響。
很輕,就像是琴弦崩斷的聲音。
「崩。」
緊接著,便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撲通、撲通、撲通……」
接連七聲。
張遠顫巍巍地睜開眼。
下一秒,他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只見那七八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大漢,此刻全都保持著前沖的姿勢,整整齊齊地撲倒在地上。
每個人的眉心處,都多了一個紅點,一根還沒啃乾淨的細小雞骨頭,正深深地嵌在裡面。
一擊斃命。
而那個被圍在中間的青年,依舊穩穩地坐在火堆旁。
正在給手裡的烤雞撒上最後一點孜然。
「火候正好。」
林七安撕下一隻雞翅膀,塞進正眼巴巴看著他的鐵柱嘴裡。
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早已癱軟在地、一臉呆滯的劉三刀。
「剛才那隻手伸的?」
林七安咬了一口雞腿,外焦里嫩,汁水四溢。
「既然這隻手不想要了,那就留著當柴燒吧。」
「前……前輩饒命!!」
劉三刀是個老江湖,哪裡還不知道自己這是踢到了鐵板。
他顧不上腿上的劇痛,拼命磕頭,「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小的該死!求前輩把小的當個屁放了吧!」
「放了?」
林七安嚼著雞肉,含糊道,「放了你,我這頓飯不是白被打擾了?」
他抬起筷子,隔空一點。
一縷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灰色氣勁,瞬間洞穿了劉三刀的咽喉。
劉三刀捂著脖子,眼中的驚恐漸漸渙散,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