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腰彎得差點要把腦袋磕到褲襠上。
「昨夜救命之恩,青雲宗沒齒難忘!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日後若是……」
「打住。」
林七安擺了擺手,隨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擺。
「路過而已,順手的事。至於名字,咱們大概率是見不著了,留著也沒用。」
說完,他也沒看這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徑直走向門口。
路過那堆屍體時,鐵柱探出腦袋,似乎是想跟昨晚的「口糧」告個別。
結果被林七安一巴掌按回了懷裡。
「走了。」
他翻身上馬。那匹黑馬昨晚被拴在廟後的避風處,雖然淋了點雨,但這會兒精神頭倒是不錯。
打了個響鼻,馬蹄子在泥水裡刨了兩下。
張遠幾人一直送到廟門口。
看著那一流一騎在晨霧中漸漸遠去的背影,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大師兄,這人……到底是誰啊?」
那個娃娃臉的女弟子拍著胸口,小臉煞白。
「看起來跟咱們差不多大,怎麼殺起人來……跟殺雞似的?」
「噓!」
張遠瞪了她一眼,目光複雜地望著官道的盡頭。
「別瞎打聽。這種人物,脾氣都古怪得很。「
」咱們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祖師爺保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廟門。
又看了看泥水裡劉三刀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快走!離這兒遠點!黑風寨要是知道大當家折在這兒。「
」這片地界還得亂上一陣子。」
……
通往黑石城的官道並不好走。
作為靠近十萬大山的一座邊陲重鎮。
黑石城說是「城」,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用黑色岩石堆砌起來的戰爭堡壘。
這裡沒有大周律法的約束,拳頭就是唯一的道理。
再加上最近那個什麼「裂地狂刀」傳承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這條平日裡只有亡命徒和商隊才走的官道,今天卻顯得格外熱鬧。
還沒到中午,林七安就已經遇到了三波火拼。
一波是因為搶道,兩輛馬車撞在了一起,結果兩邊的護衛直接拔刀互砍,最後留下了五六具屍體。
一波是因為「看了一眼」,兩個武者一言不合就動手。
其中一個被削掉了半個耳朵,捂著臉慘叫著跑進了樹林。
還有一波更離譜,純粹是攔路打劫的。
不過那幾個沒眼力見的劫匪運氣不太好,剛跳出來喊了句「此山是我開」。
就被林七安控制著鐵柱上去咬斷了腳筋,最後被綁在樹上餵了蚊子。
「這地方,果然適合我。」
林七安騎在馬上,看著路邊一具還沒被人收走的無名屍體。
不僅沒有覺得不適,反而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
混亂,意味著秩序崩壞。
秩序崩壞,意味著死人多。
死人多,意味著刺殺委託多。
這簡直就是為他這個殺手系統量身定做的風水寶地。
「看來這一趟是來對了。」
林七安摸了摸下巴,視線盡頭,一座巍峨壓抑的黑色城池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那城牆足有二十丈高,通體由一種名為「黑金岩」的堅硬石料砌成。
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城牆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那是歲月和無數次獸潮留下的勳章。
離城門還有二里地,官道上就已經堵成了長龍。
各式各樣的武者匯聚於此。
有背著巨劍的獨行客,有成群結隊的幫派分子,也有衣著光鮮、前呼後擁的世家子弟。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馬糞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聽說了嗎?這次入城費漲了!」
前面的一輛牛車上,兩個看起來像是藥材販子的中年人正在低聲交談。
「又漲了?上個月不還是三兩銀子嗎?」
「切,三兩?那是老黃曆了!」
其中一個絡腮鬍子壓低聲音罵道。
「黑石城的城主那個老吸血鬼,借著這次傳承開啟的風頭,直接把入城費提到了十兩!「
」而且只要現銀或者等價的藥材,不要銀票!」
「十兩?!」
同伴驚呼出聲,手裡的旱菸杆差點嚇掉了。
「這是搶錢啊!普通的一階異獸皮毛才值幾個錢?」
「愛進不進。你看那邊——」
絡腮鬍子努了努嘴。
只見城門口,兩排身穿黑鐵重甲的士兵正手持長戈,虎視眈眈地盯著過往的人群。
一個穿著破爛皮甲的年輕武者似乎是拿不出足夠的銀子,正在跟守衛求情。
「軍爺,行行好,我這趟出來得急,身上只有五兩……」
「啪!」
那守衛二話不說,一記長戈橫掃,直接抽在那年輕人的胸口。
骨裂聲清晰可聞。
年輕人噴出一口鮮血,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五六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沒錢?沒錢來黑石城湊什麼熱鬧?」
守衛頭領是個一臉橫肉的壯漢,他輕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把人拖走!別擋了後面大爺們的道!」
人群一陣騷動,但很快就安靜下來。
沒人敢出頭。
在這裡,憐憫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林七安坐在馬背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十兩銀子麼……」
他伸手在儲物戒里摸了摸。
銀子這種東西,林七安多得只能用來打水漂。
隊伍緩慢地挪動著。
約莫過了兩柱香的時間,終於輪到了林七安。
那個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守衛頭領,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眼。
一身看不出材質的布衣,騎著匹普通的黑馬,肩膀上趴著只……看起來很像是四腳蛇的寵物?
再感應一下氣息。
七品初期。
「十兩。」
頭領伸出一隻滿是黑毛的大手,語氣不耐煩,「現銀。」
林七安沒說話。
他手腕一翻,一塊足有半個巴掌大的銀錠子出現在掌心,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不用找了。」
他隨手一拋。
銀錠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入那頭領的手中。
這一塊,少說也有二十兩。
頭領掂了掂分量,原本陰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得嘞!公子大氣!」
他立刻側過身,甚至還貼心地用腳把路中間的一塊碎石踢開,「公子請!裡面請!」
這就是江湖。
只要有錢,閻王爺那也能插個隊。
林七安扯了扯嘴角,輕磕馬腹,在那群藥材販子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
慢悠悠地進了城。
剛一穿過那深邃幽暗的城門洞,一股嘈雜、狂熱的聲浪,便如同海嘯一般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