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北部,蒼莽群山深處。
一處被濃霧終年籠罩的隱秘峽谷內,駐紮著一支百餘人的隊伍。
沒有營帳,沒有篝火。
所有人皆是席地而坐,身披不知名的獸皮,腰懸彎刀。
一個個呼吸綿長,身上散發著一股子如野獸般危險的腥膻氣。
峽谷中央,一塊巨大的臥牛石上。
坐著一個鐵塔般的漢子。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裸露在獸皮坎肩外的肌肉虬結如龍。
皮膚呈現出古銅色,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刀疤箭痕。
他光著頭,頭頂紋著一隻下山的猛虎,那虎眼正好在眉心位置。
隨著他面部肌肉的微動,那猛虎仿佛活過來一般,擇人而噬。
北蠻虎帥,拓跋宏。
他手裡正捏著一塊烤得半生不熟的獸腿,大口撕咬著,鮮血順著他的絡腮鬍子往下滴。
「還沒找到那小子的蹤跡?」
拓跋宏咽下一大塊生肉,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悶雷般炸響。
臥牛石下,一個斥候模樣的蠻族漢子跪伏在地。
額頭緊貼著冰冷的泥土,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回……回虎帥。」
「那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我們在黑石城附近的暗樁都拔了。「
」也沒找到半點線索。」
咔嚓。
拓跋宏手裡那根兒臂粗細的獸骨,被他單手捏成了粉末。
白色的骨粉簌簌落下。
「廢物。」
他罵了一句,卻沒有發火殺人。
這一年來,他在大周境內東躲西藏,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堂堂北蠻三十六部的先鋒大將,五品宗師境的強者,居然被憋屈成這樣。
若是放在一年前,趙如龍那個老東西還活著的時候。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帶人深入青州腹地。
那是真正的大周軍神,四品大宗師,一人一槍鎮壓北境三十年,殺得北蠻聞風喪膽。
可現在,那根定海神針折了。
大周這棟破房子,四處漏風。
「義父,我們真的要去斷龍脊嗎?」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蠻族青年走了上來,手裡捧著一壺烈酒。
他是拓跋宏新收的義子,名叫拓跋野,六品初期的修為,天賦不錯。
至於上一個義子……
想到這裡,拓跋宏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被他寄予厚望,派來大周潛伏、鋪路的乾兒子,就在一年前,被人宰了。
宰得乾乾淨淨,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當時發了瘋一樣追殺那個兇手,追了整整十萬里。
那是他這輩子最窩火的一次。
明明那個兇手只有六品修為,滑溜得卻像條泥鰍。
各種詭異的手段層出不窮,易容、身法、毒箭……最後硬生生在他這個宗師眼皮子底下跑了。
「去,為什麼不去?」
拓跋宏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讓他眼中的凶光更甚。
「隕龍秘境,那是上古真龍隕落之地。」
「裡面不但有龍元,還有數不清的上古傳承。」
「要是能弄到龍元,助我突破到四品大宗師之境。「
」到時候這大周的花花江山,還不任我北蠻鐵騎踐踏?」
他站起身,九尺高的身軀投下一大片陰影,壓迫感十足。
周圍那些原本正在閉目養神的蠻族武士,齊刷刷地睜開眼,站了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雜音。
這是一群真正的精銳,是他在北境死人堆里練出來的親衛。
「可是義父,情報上說,那秘境有古怪。」
拓跋野有些擔憂。
「五品宗師雖然能強行進入,但如果沒有那個所謂的『密令』。「
」實力會被天地規則壓制三成。」
「斷龍脊那邊現在魚龍混雜,大周的宗門、世家都盯著那裡。「
」若是實力受損……」
「怕個鳥!」
拓跋宏獰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拓跋野的肩膀上。
拍得後者齜牙咧嘴。
「老子這一年也不是白混的。」
「那密令的消息我已經查到了,就在前些日子。「
」我們青州北部山脈那邊有個上古遺蹟出世,裡面就有一塊。」
蠻族的邏輯很簡單。
看上的東西,搶。
擋路的人,殺。
「傳令下去。」
拓跋宏將空酒壺隨手扔下深淵,砸出一聲脆響。
「派人去獲取這塊兒密令!」
「其二,拔營。」
「全速前往青州與中州交界,斷龍脊。」
「另外,讓小的們把刀都磨快點。」
「這一路上遇到的大周武者,只要是六品以上的,全給我抓了。」
「正好拿他們的血,來祭我北蠻的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