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再起。
那柄紫金重錘裹挾著漫天電弧,第三次轟然落下。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那是雷霆之力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將周遭的濕氣瞬間蒸發。
轟!
光幕劇烈凹陷。
但也僅此而已。
那層看似薄如蟬翼的灰色光罩,就像是一塊極具韌性的牛皮糖。
任憑雷震天如何發力,甚至連額角的血管都因為用力過猛而暴突如蚯蚓。
它依舊頑強地彈了回來。
反倒是雷震天自己,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
鮮血順著錘柄蜿蜒而下。
滴答。
鮮血落地,瞬間被高溫化作血霧。
「沒用的。」
光幕內。
那個全身皮膚都在不斷崩裂、癒合的血人,再次舉起了酒葫蘆。
「這真龍怨氣,乃是天地間至陰至煞之物。」
「就憑你這點雷聲大雨點小的莊稼把式……」
陸知游仰頭,接住那一線酒液。
喉結滾動。
「想破陣?下輩子吧。」
雷震天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堂堂五品宗師,雷家家主,何曾被一個還未突破的小輩如此羞辱?
「葉知秋!法空!」
雷震天猛地轉頭,那雙充血的牛眼裡滿是暴虐。
「你們還要看戲到什麼時候?」
「這小畜生在借陣法之力熬鍊金身,一旦讓他成了……」
「這裡面的東西,誰都別想拿!」
錚。
回應他的,是一聲清越的劍鳴。
太虛劍宮聖子葉知秋,並指成劍,對著那光幕遙遙一點。
「太虛·裂空。」
嗡。
光幕前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漆黑的細線,憑空出現,無聲無息地切在了那層灰色光罩上。
滋滋滋——
那層連雷震天全力一擊都無法撼動的光罩。
在那道黑線面前,竟然被硬生生切開了一道頭髮絲細的裂縫。
一絲極其純粹的血色龍怨煞氣,順著裂縫泄露出來。
周圍的一塊巨石被煞氣掃中,瞬間化為齏粉。
「阿彌陀佛。」
法空和尚也不再作壁上觀。
他低宣一聲佛號,脖頸上的紫金念珠突然斷裂。
一百零八顆念珠並沒有落地。
而是懸浮在他身前,綻放出璀璨的金光。
「掌中佛國。」
法空一掌推出。
那些念珠瞬間化作一百零八尊怒目金剛虛影。
隨著他的掌風,狠狠地印在那道剛剛被切開的裂縫上。
轟隆隆!
三位宗師,同時出手。
原本堅不可摧的天然陣勢,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整個龍首斷崖都在劇烈顫抖。
光幕內的煞氣瘋狂翻湧,原本還在享受痛苦的陸知游,臉色猛地一白。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噴在了他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青衫上。
平衡被打破了。
外界的狂暴攻擊,干擾了陣法內部的能量循環。
那些原本被他引導著淬鍊肉身的龍怨煞氣。
此刻失去了控制,開始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有點……玩脫了啊。」
陸知游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外面那三個殺氣騰騰的宗師,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手中的酒葫蘆被他猛地捏碎。
既然溫和的煉化不行。
那就來硬的。
「給我……吞!」
陸知游低吼一聲,體內那股還未完全成型的刀域。
不再壓制,而是徹底爆發。
以身養刀。
以煞祭刀。
「他撐不住了!」
葉知秋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陸知游已是強弩之末。
「加把勁!」
雷震天獰笑一聲,手中的紫金重錘再次舉起。
就在三人準備發動最後一擊,徹底轟碎這層烏龜殼的時候。
天,暗了下來。
一種清冷的、銀白色的光輝,從天穹之上灑落。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如水的「月光」中,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咔嚓。
雷震天舉在半空中的紫金重錘,表面竟然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葉知秋指尖的那道太虛劍氣,在遇到這月光的瞬間。
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寸寸崩解。
法空的那些金剛虛影,更是瞬間黯淡。
重新變回了普普通通的念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誰?!」
三人同時停手,臉色劇變。
他們猛地抬頭,看向頭頂的那片天空。
在那裡。
不知何時,多了一輪彎月。
一輪血色的彎月。
而在那彎月之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踩著虛空,一步步走來。
赤足踩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都會盪起一圈銀白色的漣漪。
銀髮如瀑,白衣勝雪。
那張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拜月教主,月神空。
「好熱鬧啊。」
月神空的聲音很有磁性。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這聲音像是在耳邊炸響的驚雷。
噗通。
百丈外。
幾個還在看熱鬧的散修,在這股聲音傳來的瞬間,眼球突然暴突。
隨後整個人就像是被從內部擠爆的氣球。
嘭的一聲。
炸成了一團血霧。
而那些血霧並沒有飄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朝著月神空飛去。
最後融入了他眉心的那道彎月印記中。
「這麼多客人,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月神空在距離龍首斷崖十丈處停下。
他沒有看雷震天等人一眼。
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光幕內的陸知游身上。
「借我的陣,煉你的刀?」
「陸家的小子,你的膽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陸知游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
但他還是勉強抬起頭,對著月神空露出了一個滿是血污的笑容。
「這裡寫你名字了?」
「還是這龍是你養的?」
死到臨頭,嘴依然硬。
月神空沒有生氣。
他只是輕輕抬起手,對著光幕虛抓了一下。
「牙尖嘴利。」
「正好,我的萬靈血祭大陣,還缺一個壓陣的主魂。」
「我看你,就很合適。」
從始至終,這位拜月教主都沒有正眼看過旁邊那三位五品宗師。
仿佛在他眼裡。
雷震天、葉知秋、法空三人。
跟那些隨手捏死的散修,沒有任何區別。
雷震天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月神空!」
雷震天一步跨出,身上的雷霆之力瘋狂激盪。
震碎了那一層覆蓋在身上的薄霜。
「這秘境,凡事講個先來後到!」
「這龍元,我們三家……」
他的話還沒說完。
月神空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呱噪。」
月神空的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銀白色的月刃,毫無徵兆地在雷震天面前成型。
雷震天只覺得眼前一花。
本能地舉起手中的紫金重錘格擋。
當!
一聲脆響。
那柄陪伴了雷震天半生、用深海玄鐵打造的紫金重錘。
就像是脆弱的豆腐塊。
被那道月刃從中整齊地切開。
切口光滑如鏡。
而那道月刃余勢不減,擦著雷震天的頭皮飛過。
削掉了他那滿頭的亂發,連帶著半隻耳朵。
鮮血噴涌。
「啊——」
雷震天捂著耳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形暴退數十丈。
全場死寂。
就重創了一位五品初期的宗師,毀了一件地階下品的寶兵。
葉知秋握劍的手緊了緊。
法空臉上是深深的忌憚。
宗師後期。
這月神空的實力,竟然已經強橫到了這種地步。
「現在。」
月神空收回手指,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
輕輕擦拭著並沒有沾染灰塵的指尖。
「還有誰想講先來後到嗎?」
沒人說話。
只有雷震天壓抑的痛呼聲,在死寂的斷崖前迴蕩。
這就是青州魔道魁首的威勢。
而在戰場的邊緣。
在那塊不起眼的黑岩陰影里。
一雙漆黑的眸子,正透過【欺天珠】製造的視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林七安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手指輕輕摩挲著墨影劍的劍柄。
「宗師後期麼……」
「確實有點棘手啊。」
雖然嘴上說著棘手。
但他眼底深處的那抹戰意,卻像是在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瞬間沸騰。
戰力在五品中期他殺過。
這五品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