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剛想細細感悟這隻新眼睛帶來的變化。
那隻豎眼猛地顫動了一下,銀色彎月瘋狂旋轉。
視線穿透了牆壁,穿透了重重屋舍,直直地看向了落日鎮的東口。
那裡。
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黑雲,正貼著地面滾滾而來。
黑雲里,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在尖叫。
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得清清楚楚。
「來了。」
林七安想要站起來。
但眉心處的改造還在繼續,那股陰寒的力量正在與他的神魂進行最後的融合。
動不了。
至少還需要半盞茶的時間。
院子裡。
原本縮在牆角的鐵柱,渾身的毛瞬間炸成了鋼針。
它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危機感,讓它想要立刻挖個洞逃跑。
它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那個平時總是踢它屁股、搶它零食的主人,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眉心流血,氣息詭異。
「嗷嗚……」
鐵柱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抖。
它看了看那個越來越近的恐怖氣息,又看了看毫無反應的林七安。
跑?
還是留?
鐵柱那雙紫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掙扎。
下一秒。
它猛地轉過身,面對著院門。
原本圓滾滾的身軀開始膨脹,鱗片下的雷紋瘋狂閃爍。
媽的。
柱爺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吃了一肚子的四品內丹,還沒消化完呢。
就當是飯後消食了。
鐵柱呲了呲牙,四爪抓地,像一顆紫色的炮彈,直接撞碎了院門,沖了出去。
……
長街盡頭。
洪震天停下了腳步。
他的一隻腳踩在一個路邊攤的招牌上,木屑紛飛。
周圍的行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一地的爛菜葉子和幾隻亂竄的野狗。
「在裡面……」
洪震天抬起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座偏僻的小院。
他聞到那股讓他魂牽夢縈、足以修補他小世界裂痕的絕世藥香。
那是聖嬰內丹的味道。
「我的……」
洪震天咧開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冒起陣陣黑煙。
他一步邁出。
轟!
整條長街的青石板路面瞬間龜裂。
人影一閃,他已經站在了小院的門口。
剛好迎面撞上了衝出來的鐵柱。
...............
「滾開!」
洪震天看都沒看眼前這團紫色的東西,隨手一巴掌抽了過去。
在他眼裡,這就是個擋路的畜生。
啪。
空氣被打爆。
這一巴掌帶著暗紅色的血氣,足以把一塊巨石拍成粉末。
然而。
那團紫光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變成一灘肉泥。
滋啦!
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猛地從光團中炸開,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掌。
「吼!」
一聲不似貓叫的咆哮響徹長街。
光芒散去。
一頭足有丈許高的猙獰異獸擋在了院門口。
赤金色的龍鱗覆蓋全身,四蹄踏著烈焰,頭頂的龍角纏繞著紫色的電弧。
那雙紫金豎瞳里,滿是暴虐和兇殘。
「嗯?」
洪震天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紅光更盛。
他死死盯著鐵柱那鼓脹的肚皮,鼻子瘋狂抽動。
「是你……」
「是你吃了我的聖嬰內丹!」
洪震天的臉瞬間扭曲到了極致,五官像是融化的蠟油一樣擠在一起。
那是他費盡心機,才獲得的聖嬰!
本來是他用來穩固和突破四品境界的關鍵藥引。
結果被這隻畜生給吞了?
「給我吐出來!」
洪震天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轟隆!
方圓百丈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個模糊的、充斥著血色和哀嚎的小世界虛影,轟然降臨。
鐵柱只覺得身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四條腿瞬間彎曲,腳下的地面崩碎成坑。
它張開大嘴。
一顆紫色的雷球在口中凝聚,壓縮,再壓縮。
「呸!」
雷球如流星趕月,直奔洪震天的面門。
這是它吞噬了紫電狂鷹後掌握的殺招,威力足以重創普通的四品初期。
「雕蟲小技!」
洪震天不閃不避,直接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那顆雷球。
嘎嘣。
雷光四濺。
他竟然硬生生把那顆蘊含著恐怖雷霆之力的球給嚼碎了咽了下去。
「味道不錯……」
「就是有點淡。」
洪震天獰笑著,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鐵柱面前。
枯瘦的手掌如鷹爪般探出,無視了鐵柱體表的護體雷光,直接扣住了它的脖子。
「吼!」
鐵柱瘋狂掙扎,利爪在洪震天的護體血氣上抓出一道道火星。
沒用。
四品大宗師的領域壓制,讓它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水底。
洪震天膝蓋提起,狠狠撞在鐵柱的腹部。
嘭!
一聲悶響。
鐵柱那雙紫金色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了洪震天一臉。
「吐出來!」
洪震天根本不在乎鐵柱的死活,他只想要那顆內丹。
他抓著鐵柱的後頸,像掄麻袋一樣,狠狠砸向地面。
轟!
大地顫抖。
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瞬間成型。
鐵柱躺在坑底,身上的鱗片碎了大半,鮮血淋漓。
它那原本威風凜凜的龍角都斷了一根,看起來悽慘無比。
「還沒消化……」
洪震天跳進坑裡,一腳踩住鐵柱的腦袋。
他能感覺到,那顆內丹還在鐵柱的肚子裡散發著藥力。
「剖開肚子,應該還能用。」
洪震天伸出右手,指甲暴漲三寸,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
指尖刺入鐵柱柔軟的腹部皮膚。
「喵……」
鐵柱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
它想反抗,但渾身的骨頭好像都斷了,連抬一下爪子的力氣都沒有。
那雙漸漸黯淡的眼睛,費力地看向小院的方向。
老闆……
這回真的要變死貓了。
下輩子能不能別老給貓爺吃那些硬邦邦的蛇肉乾了……
洪震天眼中的貪婪已經化作了實質。
他的手掌猛地用力,就要把鐵柱開膛破肚。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開門聲,在這喧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洪震天慢慢轉過頭。
小院的門口。
一個穿著黑袍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
他雙手插在袖子裡,臉色蒼白。
最讓人恐懼的,是他眉心那隻豎立的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