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堆中品元石。
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兜里,用手按了又按。
「走。「
兩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山道上的碎石硌腳,老孫頭的木拐杖敲在地面上,發出有規律的篤篤聲。
礦區又安靜下來。
吳青的屍體躺在黑石大院的青石板上,四周那些打手還跪著,誰也不敢先站起來。
一隻火鱗獸從礦坑邊的地縫裡探出腦袋,舔了舔乾燥的鼻尖,又縮回去了。
.............
八天之後。
黑石礦脈上空,一道灰白色的真元光芒自北方天際掠來,速度快到在天空中拉出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光芒在礦監所上方驟停,氣流激盪,將半山腰黑石大院殘破的屋頂上最後幾片完整的瓦片都掀飛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光芒中走出來,雙腳踏在礦監所的院子裡。
此人身材魁梧高大,穿著一身墨色戰甲,肩上扣著赤金獸首護肩,腰懸一柄沒有任何裝飾的闊刃戰刀。
四品大宗師初期的真元氣息從他體內散出來,院子裡殘留的那些打手全部趴伏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兵部大將軍,韓彰。
韓彰皺著眉頭掃了一圈院子。
趴在地上的瘦高個,也就是那個叫瘦猴的打手,哆哆嗦嗦地被拎起來。
「說。「韓彰的聲音低沉粗糙,帶著常年在沙場上養出來的殺氣。
瘦猴連滾帶爬地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
中間打了好幾個磕巴,有幾處前言不搭後語,但核心信息交代得很清楚。
來了三個人,一男一女戴著銀色面具的紅衣女子、一個提酒葫蘆的青衫男人、還有個年輕人。
年輕人殺了馬黑子,殺了吳管事。
「動手那個,你看清了?「韓彰追問。
瘦猴拼命回憶,額頭上全是汗。
「回……回大將軍,那人看著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
」個頭不矮,穿的是……是深色的衣裳,腰上掛著一把劍。「
「小人只看到他伸了一下手,馬黑子就沒了。「
」後來他一隻手把吳管事提起來,吳管事的五品真元放都放不出來……「
「他怎麼殺的吳管事?「韓彰打斷他。
「掐死的。「瘦猴比劃了一下,「就、就一隻手,捏碎了脖子。「
韓彰沉默了一會兒。
單手掐死一個五品宗師,對方連領域都沒展開就被壓制,這意味著動手之人的真元層次和肉身強度至少是四品。
而且是肉身極強的那種四品。
韓彰走到院子中間那片乾涸的血漬旁,蹲下身,手掌按在青石板上。
一縷真元滲入地面,感應著殘留在石縫裡的力量痕跡。
灰白色的寂滅氣息,極淡,但還沒有完全消散。
韓彰的手指在石板上停了三息,然後收回。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寂滅法則,再加上單手碾壓五品宗師的肉身實力,這種人放在整個大炎王朝都是頂尖一檔的大宗師。
韓彰回頭望了一眼吳青留下的那攤痕跡,嘴角抽動了一下。
說白了,就是死了一個管事。
一個靠著姐夫關係混進兵部體系的管事,五品宗師初期,氣息虛浮,一看就是靠丹藥堆上去的。
在黑石礦脈欺壓礦工,中飽私囊。
兵部每年的考核報告裡對這個礦監所的評價一直是「尚可「。
為了這麼個東西,去招惹一個戰力強橫的四品大宗師?
韓彰提了提腰間的戰刀,轉身扔下一句話,聲音漫不經心。。
「報上去吧,就說礦監所管事吳青與過路散修起衝突,被對方失手擊殺。「
「對方實力不明,已離開礦脈範圍,追查成本過高,建議結案。「
瘦猴趴在地上,腦袋磕在石板上不敢動。
韓彰沒有再看他,足尖一點青石板,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白色流光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北方天際。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瘦猴慢慢抬起頭,發現將軍真的走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旁邊一個光頭打手爬過來,聲音發虛。
「猴哥,那個大將軍……真就這麼走了?不追了?「
瘦猴翻了個白眼。
「追個屁,你聽將軍最後那句話了沒?追查成本過高。「
光頭打手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院子裡那片暗褐色的痕跡,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
韓彰踩著灰白色的真元光華升空,墨色戰甲在風中獵獵作響。
黑石礦脈外圍,一隊十餘人的親衛早已等候多時,見主將歸來,齊齊抱拳行禮。
韓彰落在隊列前方,抬手示意出發,真元鋪展開來,裹住整支小隊掠向北方。
身後的副將楊沖催動真元跟上,五品後期的氣息穩穩展開,他猶豫了幾息,還是湊近了些。
「大將軍,屬下有一事不解。「
韓彰沒回頭,「說。「
楊衝壓低聲音,風從兩人中間灌過去,把他的話吹得斷斷續續。
「那人是四品大宗師不假,戰力也確實不俗,但這畢竟是我大炎王朝的地界。「
「老祖坐鎮,各部兵力充裕,真要追查起來,他一個過路散修「
楊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韓彰偏頭看了他一眼。
速度沒減,腳下的真元光華在雲層邊緣拉出一道長痕。
「楊沖,你跟了我幾年了?「
「七年。「
「七年了還問這種蠢話。「韓彰的語氣談不上嚴厲,更多的是一種提點。
韓彰倒沒打算讓他悶著,風聲里繼續說了下去。
「你覺得這事兒報上去之後,誰沖在最前面?「
楊沖張了張嘴,沒吱聲。
「不是老祖,也不是兵部尚書。是我。「
韓彰用拇指敲了敲腰間刀柄。
「一個四品大宗師,寂滅法則,肉身也極為強悍,這種人你讓我帶一隊人去追?追上了打不打?打了誰先死?「
楊沖的臉色變了變。
「就算真調動大軍圍剿,最後功勞算誰的?傷亡算誰的?「
」那幫坐在後面的老爺們嘴巴一張,就完事了。「
韓彰沒往下說了,嗤了一聲。
「再說那個吳青,靠著他姐夫混進兵部體系,氣息虛浮,一看就是丹藥堆上去的廢物。「
」在礦監所魚肉礦工,中飽私囊,每年考核都是我給他兜底寫『尚可『。「
「這種貨色,當不起我大炎王朝的臉面。「
韓彰說完這句,扭回頭,再沒有開口的意思。
楊沖跟在後面,低頭想了一陣,慢慢點了點頭。
一隊人馬裹著真元光芒朝北方掠去,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里。
..............
赤陽城外三十里,官道。
林七安走在路上,沒有御空飛行。
不趕時間,走走也好。
從虎嘯谷出來之後,沿途的景色從灰黑色的礦石荒原逐漸過渡到了紅土丘陵。
路邊偶爾能看到幾棵歪脖子老槐樹,枝丫上掛著乾枯的紅布條,也不知道是誰綁的。
鐵柱縮成巴掌大趴在他肩頭,尾巴耷拉著,之前啃的肉乾早就沒了。
時不時拿鼻子拱一下林七安的脖子,意思很明顯。
林七安沒理這個吃貨。
官道上的人越來越多。
這兩天尤其明顯,剛出虎嘯谷的時候,一天碰不上幾個行人,越往赤陽城方向走,官道上的武者就越密集。
騎馬的、騎異獸的、御空飛行在頭頂掠過的,什麼樣的都有。
大部分是六品通玄境以下的散修,零星能感應到幾個五品宗師的氣息。
這些人要麼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要麼獨行趕路,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急切。
林七安注意到他們的方向都一樣——赤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