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將那捲獸皮湊到油燈火苗上。
獸皮觸火,緩緩燃燒成灰燼。
屋子裡,只剩下豆大的火苗在跳動。
潛龍交易會。
潛龍榜第六,蕭雲。
九陽炎晶。
林七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一個武痴,平生只信手中之劍。
林七安思索,對付這種人,金錢財物恐怕無用。
用武藝交流,或許是一條路。
或者,用自己壓箱底的秘術《瞬息通玄》作為交換。
此術一旦練成,六品通玄境的武者使用,雖不能直接跨越大境界,卻能瞬間將實力拔高至六品巔峰。
只要真氣足夠,便能一直維持。
這對於任何一個想提升戰力的武者,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林七安的指節停住。
交易的籌碼有了,但進入交易會的門檻還沒有。
祥雲令。
林七安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南雲衛百戶,謝臨舟。
當初斬殺青竹幫副幫主錢通,自己替他解決了一個麻煩,也算賣了他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應該足夠換一枚令牌。
林七安站起身,走到水缸前。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人皮面具,覆在臉上。
面具下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爆鳴。
《縮骨功》逆向運轉。
他原本瘦削的身形開始膨脹,肩膀變寬,腰腹也多了一圈贅肉。
片刻之後,水缸里倒映出的,已經是一個腦滿腸肥,看起來有幾分憨厚的中年商人。
這副尊容,正是他初入南雲州府時,用過的身份。
林七安推開門,身影融入了百蛛巷的黑暗裡。
……
南雲州府的街頭,氣氛肅殺。
一隊隊手持長刀的府衛與南雲衛兵士,在街上往來巡邏,盤查著每一個過路的行人。
城門緊閉,懸掛著緝拿兇犯的告示。
十萬兩白銀的懸賞,讓空氣中都多了一絲貪婪與躁動。
一個體態發福的中年商人,拎著一個布包,低著頭,在街角快步走著。
一隊巡邏的府衛迎面走來,為首的隊正厲聲喝問。
「站住!什麼人?」
胖商人嚇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躬著身子,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大人,小的……小的是城裡做布匹生意的,剛從外面收完帳回來。」
帶隊的巡邏隊長用刀鞘戳了戳胖商人的肚子。
「宵禁了不知道嗎?還在外面亂晃!」
「是是是,小的知錯了,這就回家,這就回家。」
胖商人連連點頭哈腰。
巡邏隊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吧!下次再讓我看到,直接抓你去大牢!」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胖商人如蒙大赦,抱著布包,幾乎是小跑著溜進了旁邊的巷子。
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幾名府衛都發出了鬨笑聲。
無人察覺,那胖商人在轉身跑進巷子陰影里的瞬間,他那原本慌亂的眼神,變得平靜如水。
他的腳步,也從虛浮的踉蹌,變成了某種毫無聲息的滑行。
整個人仿佛與牆角的陰影融為一體。
《無相步》。
穿過幾條戒備森嚴的街巷,南雲衛所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出現在眼前。
門口的守衛,比往日多了數倍。
林七安沒有靠近。
他繞到側面一條僻靜的小巷,從懷中取出一塊鐵牌,遞給了一名守在側門的南雲衛。
鐵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客」字。
那名南雲衛看到鐵牌,神情一肅,不敢怠慢,立刻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他便小跑著出來,恭敬地將林七安引了進去。
……
後衙,書房。
謝臨舟正對著一張南雲州府的地圖,眉頭緊鎖。
「百戶大人,人帶來了。」
謝臨舟抬起頭,看到一名親衛領著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商人走了進來。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這是誰?」
胖商人對著謝臨舟,行了一禮。
「謝百戶,別來無恙。」
聲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謝臨舟的眼神一凝。
他揮了揮手,讓那名親衛退下,並關上了書房的門。
「是你?」
謝臨舟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訝異,隨即又化為一絲玩味的笑意。
「客卿,你這副模樣,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林七安直起身,臉上的憨厚與討好消失不見。
「非常時期,行事總要小心一些。」
謝臨舟走到他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若不是聽你的聲音,我可真認不出來。你這手易容的本事,不去天機樓領一份差事,都可惜了。」
林七安沒有接話。
「謝百戶,我今夜前來,是想跟你討一樣東西。」
謝臨舟坐回書案後,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說來聽聽。」
「祥雲令。」
林七安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謝臨舟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七安。
「潛龍交易會?」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那可不是尋常商人該去的地方。」
林七安神色不變。
「我替一位朋友辦事。」
謝臨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祥雲令,我自己,每年也只有三枚的名額。」
他看著林七安淡淡道。
林七安平靜地與他對視。
「當初錢通那件事,孫玉承了我的人情,謝百戶,也欠我一個人情。」
「我幫你解決了一個麻煩。」
「這個人情,不知夠不夠換一枚祥雲令?」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謝臨舟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深深地看著林七安,這個他親手招攬進來的客卿。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加直接。
良久。
謝臨舟笑了。
「夠,當然夠。」
他從書案的抽屜里,取出一枚通體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令牌入手溫潤,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祥雲圖案。
「你幫我辦了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謝臨舟將祥雲令,推到了林七安面前。
「不過……」
他的話鋒再次一轉。
「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既然你今日還了這個人情,那不如,再幫我辦一件事,就當是,重新掙一個人情回來。」
林七安看著桌上的令牌。
「謝百戶的意思是這個人情還不夠?」
謝臨舟淡笑並未回話。
林七安心裡也明了了對方的意思。
"什麼事?"
謝臨舟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城主府那位二公子,最近的火氣,太大了。」
「金龍幫被滅,是他自己養的狗不爭氣。可他現在,卻拿著雞毛當令箭,封鎖全城,搞得人心惶惶,連我南雲衛的正常公務都受到了影響。」
謝臨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府衙。
「城主府那邊,已經派人來敲打過我了。」
「我需要有人,給他降降溫。」
「讓他知道,這南雲州府,不是他趙家的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