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了?」
蘇笑原本那副慵懶的姿態微微一僵,捏著瓜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這個動詞用得很微妙。
對於一座擁有十億人口、無數高階防禦塔和史詩級英雄坐鎮的十五階超級主城來說,「攻破」這個詞很常見,那是戰爭的結果。
但「吃掉」……
這就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學意味了。
「你是說……整個城市?」蘇笑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懷疑。
「是的,整個城市。」
雷叔的聲音在顫抖,仿佛只要一回憶起那個畫面,他的靈魂都在被凌遲。
「沒有攻城戰,沒有喊殺聲。就在那天黎明,天空突然裂開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空間裂縫,而是一張……嘴。」
「一張巨大到足以吞噬天地的、由紫黑色迷霧和觸手構成的巨嘴。它從虛空中探出來,就像是巨鯨吞食小蝦米一樣,一口……僅僅一口……就把白鷹城的內城區連同護盾、魔法塔、還有那幾座浮空島,全部吞了進去!」
「然後……就是蟲子。」
雷叔說到這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巡邏的跳蟲,眼中的恐懼更甚。
「無窮無盡的蟲子。它們從那個裂縫裡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淹沒了一切。任何活著的生物,甚至連石頭和金屬,都被它們瞬間啃食殆盡。」
「那是……深淵第7層的主宰,十五階深淵領主——【深淵蟲母】的軍團!」
「深淵蟲母?」
蘇笑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狠狠地跳了一下。
同為玩蟲子的行家,他對這個名字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敵意。或者是,同類相斥的危機感。
十五階。
那個把他當成傻子耍的崑崙城主姜玄,也不過是十五階(雖然蘇笑懷疑那老登肯定藏了拙)。之前進攻崑崙城的死亡之主恩尼格爾,也是十五階。
這年頭,十五階的大佬都這麼閒嗎?到處出來炸魚塘?
「既然是那種級別的毀滅,你們怎麼可能逃得出來?」蘇笑並沒有被這恐怖的故事嚇住,反而更加敏銳地抓住了漏洞,「難道那蟲母吃飽了撐著,特意放你們這幾隻小蝦米出來報信?」
「不……不是的!」
一直在旁邊瑟瑟發抖的安娜突然開口了,她那張雖然髒兮兮但依然精緻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痕。
「是我父親……白鷹城主。他在最後一刻,啟動了城主府地下的『上古傳送陣』。」
「那個傳送陣因為年代太久遠,坐標早就損壞了。父親說……那是一場豪賭。他把這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和雷叔,然後強行把我們推進了傳送陣。」
「他說……這是隨機傳送。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意。」
「我們在一片混亂的空間亂流里不知道飄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掉在這個該死的……呃,掉在這個地方了。」
安娜看了一眼蘇笑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生生把「鬼地方」三個字吞了回去。
「隨機空間傳送石……上古傳送陣……」
蘇笑摸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
這就解釋得通了。
在這個充滿了遺蹟和魔法的世界裡,這種「隨機捲軸」或者「隨機傳送陣」雖然稀有,但並不是不存在。只是這玩意兒確實是個坑爹貨,運氣不好直接傳送到岩漿里或者深淵老巢也是常有的事。
這幫人能傳送到他的領地附近,哪怕是被核平過的廢墟,也確實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但是……
蘇笑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白鷹城淪陷……十五階深淵蟲母……」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啊。
白鷹城雖然是自由聯邦的地盤,跟他們華夏龍盟所在的崑崙城八竿子打不著,中間還隔著好幾個危險區域。
但在這個「世界是一張網」的局勢下,一個十五階主城的陷落,就像是在一張緊繃的蜘蛛網上剪斷了一根主線。
那不僅僅意味著數億人類的死亡,更意味著深淵的力量正在打破某種平衡!
深淵,正在全面入侵。
而他蘇笑,現在還只是個窩在這個小角落裡玩泥巴的9階領主(還是靠作弊刷上來的虛高等級)。
「有點意思。」
蘇笑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冷意。
「看來這世道,比我想像的還要亂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故事講完了。雖然聽起來很慘,但這並不能改變你們現在的身份。」
蘇笑指了指雷叔和那群傷員。
「男的,只要還能喘氣的,都去給張偉幫忙。搬磚、修路、哪怕是給孵化場清理排泄物,都得干。我這不養閒人。」
「至於你……」
蘇笑的目光落在了安娜身上。這個細皮嫩肉、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我?」安娜縮了縮脖子,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我剛才說了,讓你去給工蜂洗澡。」蘇笑一臉認真地說道,「這可是個技術活。我那些工蜂天天吃土,甲殼縫裡全是渣子,容易滋生寄生蟲。你既然是法師,控制水流應該很熟練吧?」
「什麼?!我是冰霜系法師!不是搓澡工!」安娜氣得差點蹦起來,那張小臉漲得通紅,「你這是在羞辱一位貴族!」
「貴族?」蘇笑嗤笑一聲,湊到她面前,那雙深邃的眸子直視著她的眼睛,「妹子,醒醒吧。白鷹城都沒了,你的貴族頭銜現在連一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在這裡,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有價值的人,一種是死人。」
「你想當哪種?」
安娜的身體僵住了。她看著蘇笑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終於明白了這一殘酷的現實。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說道:「我……我洗。」
「這就對了嘛。」
蘇笑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著林妍欣招了招手。
「林二當家,帶這位『首席清潔工』去上崗。記得,要是洗不乾淨,晚飯就別給她吃了。咱們的糧食也是很珍貴的。」
「是,主宰。」林妍欣忍著笑,提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安娜走向了那片散發著酸臭味的工蜂休息區。
看著她們的背影,蘇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聆,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聆,通知阿巴瑟。別研究那些破爛了。」
「我們需要更快。更強。」
「那個深淵蟲母……雖然離得遠,但我總覺得,這事兒還沒完。」
「同類之間,可是會有感應的。」
「我不想有一天,也被人像吃小蝦米一樣,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