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
筆尖落下，在潔白的紙張上，留下了一行行優雅而複雜的符號。
他的速度極快。
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殘影。
那不是凡人該有的書寫速度。
就好像，那些深奧的公式，不是通過思考，而是通過本能，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
一開始。
周圍看熱鬧的學生，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態。
「裝模作樣，他到底在寫什麼鬼畫符？」
「這符號我怎麼一個都看不懂？是新出的藝術字體嗎？」
但漸漸的。
一些同樣是物理系的學生，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
「等等......這個積分符號......好像是黎曼希爾伯特空間的延伸？」
「還有這個......天吶，他是在構建一個十一維的弦論模型嗎？這怎麼可能！」
而站在蘇絕面前的林薇薇。
整個人，已經徹底石化了。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蘇絕筆下的那些公式。
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年級第一的學霸，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懂，蘇絕正在做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他不是在抄襲。
也不是在胡編亂造。
他是在......創世！
他正在用筆，憑空構建一個，前所未有的，完美的，自洽的，高維物理模型！
古德曼教授那個所謂的「蟲洞曲率」模型，在他筆下的這個宏偉理論面前。
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漏洞百出？
不。
那根本就是一堆垃圾！
蘇絕寫的每一個符號，推導的每一個步驟。
都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的砸在林薇薇的心臟上，砸在她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科學認知上。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粉碎、然後重組。
原來......
空間，還可以這樣理解。
原來......
時間，竟然擁有這樣的形態。
原來，所謂的超空間躍遷，根本不需要藉助什麼脆弱的「蟲洞」。
而是通過更高維度的「摺疊」！
「嘩——」
蘇絕寫完了最後一筆。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隨手將筆記本，扔回給了還在呆滯中的林薇薇。
「基礎的東西，就這些。」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淡，那麼的理所當然。
「剩下的，自己去悟。」
「要是連這個都看不懂，就別學物理了，回家養豬吧。」
說完。
他轉身，在一眾呆若木雞的目光注視下，雙手插兜，悠然離去。
只留下。
一個被徹底顛覆了認知的圖書館。
和那個抱著筆記本，如同捧著神諭，身體不住顫抖的女孩。
......
蘇絕離開了圖書館。
剛才那番小小的「裝逼」，讓他鬱結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教訓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雖然沒什麼成就感，但總比被餓得半死要好。
不過，核心問題還是沒解決。
錢。
他現在，身無分文。
剛才寫下的那些東西，雖然足以讓這個世界的物理學界倒退五百年，重新上幼兒園。
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一文不值。
他總不能拿著那本筆記，去跟包子鋪老闆換兩個包子吧？
「還是得想辦法，聯繫上這個世界的『門閥』......」
蘇絕口中所謂的「門閥」，指的自然是那些掌控著核心科技與資源的大公司或研究機構。
只有他們，才有可能為他那些「知識」付費。
他一邊想著，一邊朝自己那間破舊的公寓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離開後，周天城第一大學的圖書館，徹底炸開了鍋。
最先反應過來的，不是那些看熱鬧的普通學生，而是幾個聞訊趕來的物理系研究生。
他們從失魂落魄的林薇薇手中，近乎是搶過了那本筆記。
當他們看到上面那一行行，仿佛蘊含著宇宙至理的公式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是......這是真的嗎？」
「『量子泡沫』的奇點平滑猜想......他......他竟然真的證明了！」
「還有這個『多維空間弦振動頻率』的統一場論！這......這簡直是神跡！」
驚呼聲，此起彼伏。
很快，有人用自己的終端，拍下了筆記本上的內容。
然後，用一個極具嘲諷意味的標題，上傳到了大學的內部論壇上。
【驚天大瓜！我校物理系著名『睡神』蘇絕，聲稱已破解超空間躍手，並手寫『神諭』打臉系花林薇薇！】
帖子下面，還附上了一張高清照片。
正是筆記本上那幾頁，寫滿了公式的內容。
帖子一發出來，瞬間引爆了整個論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蘇絕？就他？他連高數都差點掛科，還破解超空間躍遷？」
「樓上的，你out了，人家現在可是『蘇神』，你看看這鬼畫符，多有藝術感？」
「我賭一百聯邦幣，這些公式都是他從哪本地攤科幻小說上抄來的！」
「林薇薇居然被這種人給唬住了？我的女神啊！」
嘲諷，譏笑，充滿了整個評論區。
幾乎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
所有人都把這當成了一個，年度最大的笑話。
......
與此同時。
周天城，郊區。
一棟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白色建築內。
這裡，是周天聯邦最頂尖的物理研究機構之一——「周天高級物理研究院」。
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正對著一塊巨大的全息屏幕，唉聲嘆氣。
他就是研究院的院長，張承平。
也是這個時代，除了古德曼之外，另一位物理學界的泰山北斗。
「還是不行......還是不行啊......」
張承平看著屏幕上，那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數據模型，喃喃自語。
「古德曼那個老傢伙的『蟲洞』理論，根本就是錯的！按照他的模型，任何物質進入的瞬間，就會被引力奇點撕碎！這根本不是通道，是絞肉機！」
「可是......如果不是蟲洞，那到底該是什麼......」
他已經在這個問題上，卡了整整十年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
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一個年輕的助理，神色慌張的跑了進來。
「院......院長！不好了！」
張承平眉頭一皺，不悅的說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不是......院長，您快看學校的論壇！」
助理將自己的終端屏幕，投射到了辦公室的牆上。
正是那個，關於蘇絕的帖子。
張承平掃了一眼標題，不屑的哼了一聲。
「又是這些學生搞的無聊鬧劇，一個逃課的學生......」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