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
這是一種對於神明而言，最為陌生的情緒。
但此刻。
它卻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歸墟之主的心臟。
他看著那個單腳踩在他胸口上的年輕人。
看著那雙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森然殺意。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時代，變了。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棋子、視為快遞員的螻蟻，如今已經成長為一頭足以吞噬天地的惡龍。
「胳膊好吃嗎？」
蘇絕低頭，看著那個被零啃得只剩下半截肩膀的歸墟之主。
他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在混沌黑炎的灼燒下，並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個骷髏的形狀，緩緩飄向歸墟之主的臉。
「味道有點柴。」
零在一旁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她的小手裡還抓著半根流動著腐朽法則的指骨，像是在啃甘蔗一樣，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歸墟之主那張枯槁的臉上，肌肉在瘋狂抽搐。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是初代人皇的惡屍！
是這片虛無之海的主宰！
是活了無數個紀元，即將邁出那最後一步的半步真神！
現在。
竟然被人當成了...零食？
「蘇絕！！！」
歸墟之主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咆哮。
那聲音不像是從聲帶里發出的。
而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在劇烈摩擦。
「你真以為，你贏定了？」
「這是我的主場！」
「這是我經營了億萬年的世界！」
轟——！
隨著他的咆哮。
整座屍骸大陸開始劇烈震顫。
那些鋪就在地面上、數以億計的神格墓碑，在這一刻同時亮起了猩紅色的血光。
一股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波動，從大陸的最深處爆發而出。
那是世界的哀鳴。
歸墟之主，啟動了埋藏在地底的「世界崩壞程序」。
他要引爆整個虛無之海！
哪怕是真神。
在面對一個維度的自爆時，也得脫層皮！
「一起死吧！！！」
歸墟之主的身體開始急速膨脹。
無數黑色的觸手從他的毛孔中鑽出，瘋狂地汲取著周圍那狂暴的能量。
虛空開始坍塌。
重力開始逆亂。
就連光線，都在這股恐怖的毀滅吸力下，扭曲成了麻花狀。
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她歪了歪頭，那雙純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凝重。
「蘇絕。」
「會死。」
她簡短地做出了判斷。
這種級別的能量爆發，已經超過了物理規則所能承受的極限。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蘇絕，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彈了彈指尖的菸灰。
那點火星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中，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卻又倔強地沒有熄滅。
「死？」
蘇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老東西。」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的系統，姓蘇？」
蘇絕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手上，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混沌帝龍鎧。
無數道繁雜到足以讓聖王境強者看一眼就腦死亡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刷新。
那是【神惟4.0】系統的底層邏輯代碼。
「我說。」
蘇絕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蓋過了那震耳欲聾的世界崩塌聲。
「此地。」
「禁菸。」
話音落下的瞬間。
原本正在瘋狂燃燒、即將引爆整個世界的能量火花，突然像是遇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規則。
滋滋兩聲。
滅了。
歸墟之主那膨脹到極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能量還在，但「燃燒」和「爆炸」這兩個概念，仿佛從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中被刪除了。
「這...這是什麼妖法？！」
歸墟之主驚恐地尖叫。
「妖法？」
蘇絕搖了搖頭，看向歸墟之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開化的原始人。
「這叫...科學。」
「也就是，權柄。」
蘇絕五指猛地一握。
「系統，邏輯重組。」
「定義當前區域『爆炸』的概念為...『聚攏』。」
【叮——！】
【邏輯篡改生效。】
【物理常數已修改。】
【能量守恆定律已屏蔽。】
下一秒。
原本正在向外瘋狂擴散、試圖撕碎一切的毀滅能量，突然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
它們掉頭了。
以比爆發時快十倍的速度，瘋狂地向著中心點——也就是歸墟之主的體內坍縮！
「不！！！」
「停下！快停下！！！」
歸墟之主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強行充滿了氣的氣球。
那些原本屬於他的力量，此刻卻變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他的身體被撐大，再撐大。
皮膚崩裂。
骨骼粉碎。
最後。
他整個人被壓縮成了一個直徑足有萬米的巨大發光球體。
那光球中，流淌著初代人皇的本源，流淌著無數個紀元掠奪來的神性，流淌著歸墟最純粹的法則。
就在這團光球即將達到臨界點的那一刻。
那張扭曲在光球表面的枯槁臉龐，突然恢復了一瞬的清明。
那是屬於初代人皇本體的最後一絲執念。
在即將徹底消亡的這一刻。
惡屍的意識被壓制，那道守護了人族萬古的英靈，短暫地回歸了。
他看著蘇絕。
那雙渾濁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怨毒。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解脫。
和一種...極為複雜的欣慰。
「龍的...傳人麼？」
「也不錯。」
光球表面的臉龐露出了一絲苦笑。
「我守了太久，守到自己都爛了。」
「小傢伙。」
「既然你拿走了我的心，奪走了我的魂。」
「那就替我...去那個地方看看。」
「看看那所謂的『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話音落下。
那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主動消散了。
歸墟之主。
徹底放棄了自我。
他將自己這具身軀，連同這億萬年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化作了最純粹的「養料」。
「那個地方？」
蘇絕眉頭微皺。
他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真神境...似乎並不是終點？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現在，不是思考哲學的時候。
開飯了。
「吼——！！！」
蘇絕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在虛空中直接顯化出了本體。
一頭足有十萬米長的混沌魔龍，橫亘在死寂的虛無之海上。
暗金色的龍鱗上，流淌著足以壓塌星河的恐怖道韻。
那雙異色的龍瞳，比恆星還要耀眼。
巨龍張開了深淵般的大嘴。
對著那團蘊含了半步真神全部精華的光球。
一口。
吞下！
轟隆隆——！！！
蘇絕的體內，仿佛有一萬顆超新星同時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