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由我自己來結束。」
天幕碎了。
不是坍縮，不是崩塌。
而是像一個蛋殼，從內部被一隻雛鳥輕輕啄破。
光，從裂縫中傾瀉進來。
蘇絕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不在C-137號世界。
不在蘇氏龍庭。
不在高維敘事層。
他站在一片無垠的白色空間裡。
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
只有他一個人。
以及懷裡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零。
零抬起頭，金色的眼眸看著他。
「到了。」
「到哪了？」
零偏了偏腦袋。
「...外面。」
蘇絕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混沌帝龍鎧消失了。動物睡衣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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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跟伊莉莎白讓他當普通人生活一個月時，一模一樣的裝扮。
他的體內，沒有混沌之力，沒有龍血，沒有法則。
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但他並不害怕。
因為零還在他懷裡。
因為胸口的那個位置，依然是溫熱的。
人皇脊骨殘片沒有消失。
它只是不再是一件法寶，而變成了一種感覺。
一種挺直脊樑的感覺。
遠處，白色空間的盡頭，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那道光不刺眼。
像清晨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的第一縷陽光，溫和得讓人想賴床。
蘇絕抱著零，朝著光走去。
腳下沒有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萬年。
時間在這個地方沒有意義。
光越來越近。
蘇絕看清了光源。
那是一扇門。
很普通的門。木質的，刷了一層已經開始剝落的白漆，門把手是黃銅的，有些發綠。
像極了蘇家老宅的那扇門。
蘇絕的腳步停了。
他看著那扇門，喉結動了動。
零抬頭看他。
「...怕？」
「不怕。」蘇絕說。
他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
黃銅的觸感冰涼，然後迅速被他的體溫捂熱。
門開了。
門後沒有白色空間。
是蘇氏龍庭。
陽光打在金色的城牆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暈。
廣場上，眼鏡隊長正拿著一沓文件追著幾個前審計局員工跑，嘴裡喊著「KPI！你們的KPI！」
遠處的美食街上，窮神蹲在路邊啃饅頭，身旁是馬蒙和前賭場老闆兩個人穿著藍色保潔服拖地，表情麻木。
城頭上，兩個巨大的黃金雕塑矗立在大門兩側。
一個是擎天。
另一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新加的，姿勢很像在做伏地挺身。
城牆上掛著那副對聯。
上聯：拳打南山敬老院。
下聯：腳踢北海幼兒園。
橫批：不服來戰。
蘇絕看著這一切，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老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卡皮巴拉趴在城門樓子上，半眯著眼睛，爪子裡夾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雪茄。
「你總算回來了。」
「廁所的下水道又堵了，馬蒙通了三次沒通開，你看是讓他用嘴吹還是換個新的？」
蘇絕：「...」
「還有，」卡皮巴拉打了個哈欠，「你爸和你二爹又打起來了。」
話音剛落，龍庭後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緊接著是一聲充滿數據質感的電子咆哮。
蘇絕抬頭望去。
兩條巨龍在龍庭上空糾纏翻滾。
一條漆黑如墨，鱗甲上流淌著毀滅法則的紋路，正版敖淵。
一條渾身覆蓋著閃爍亂碼的半透明數據流，廢稿敖淵。
兩條龍正在搶一塊牛排。
「那是我的！」
「你上次就多吃了一口！」
「我是正版！」
「我先來的！」
蘇絕揉了揉太陽穴。
城牆另一側，一棵巨大的柳樹安靜地矗立在新修的花園裡。
翠綠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石浩正坐在樹蔭下，抱著他的獸奶罐子，旁邊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罐子。
零從蘇絕懷裡跳下去，小跑到石浩身邊，拿起那個罐子，開始咕咚咕咚地喝。
石浩警惕地把自己的罐子往旁邊挪了挪。
兩個小不點坐在柳樹下，一人抱著一個罐子，誰也不看誰。
柳神的聲音在蘇絕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的員工...都很有個性。」
「習慣就好。」蘇絕說。
他走進龍庭。
穿過廣場，穿過那些正在忙碌、吵鬧、偷懶、打架的人和非人。
最後，他來到了龍庭最高處的露台。
伊莉莎白坐在那裡。
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手裡端著一杯茶。
她沒有看蘇絕。
目光落在遠處兩條正在搶牛排的龍身上，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蘇絕在她對面坐下。
沉默了幾秒。
「媽。」
伊莉莎白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我回來了。」
風吹過露台。
伊莉莎白抿了一口茶。
「嗯。」
只有一個字。
但蘇絕聽到了那個字裡面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天空。
龍庭的天空很藍。
不是法則構建的藍，不是代碼渲染的藍。
就是很純粹的、讓人看了會覺得舒服的藍。
腦海中，【神惟・導演版】的界面安靜地浮現。
沒有警報，沒有任務，沒有系統提示。
只有一行字。
【當前劇情偏離度：100%。】
【敘事權限：已歸還宿主。】
【你的故事，由你書寫。】
【系統提示：無新任務。】
【建議：去生活。】
蘇絕看著這行字，笑了。
他揮手關掉了面板。
遠處，眼鏡隊長的聲音傳來：「老闆！季度財報！需要您簽字！」
卡皮巴拉的聲音緊隨其後：「廁所！先處理廁所！」
兩條龍還在打架。
石浩和零還在喝奶。
馬蒙還在拖地。
柳神的枝條輕輕拂過花園裡新栽的花苗。
伊莉莎白安靜地喝茶。
蘇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行了，都別催。」
「廁所的事讓馬蒙用嘴吹。」
「財報放我桌上。」
「老頭子們別搶了，我讓小劇再做一塊。」
他走下露台。
陽光灑在他身上。
一件白色T恤，一條牛仔褲。
沒有混沌帝龍鎧，沒有創世紀之筆，沒有聖王級法寶。
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廣場中央，在喧囂中站定。
然後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看龍庭。
不是看天空。
是看向了那個只有他知道的方向。
屏幕的另一邊。
蘇絕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痞里痞氣的笑。
他抬起手，豎了一根大拇指。
「故事講完了。」
「謝謝你看到最後。」
「我去忙了。」
他轉身走進了人群里。
身影很快被龍庭的熱鬧淹沒。
但如果你仔細聽。
能聽到他一邊走一邊嘟囔的聲音。
「下水道...真他媽是個技術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