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用說,冉冉,陪你度過這個生日之後我就沒什麼遺憾了。」
「或許有些人只合適遇見,卻不能長久。」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很開心,也不後悔,即便再來一次,我還是願意被你騙。」蘇妄自嘲的笑了笑。
長長的睫毛垂下,眼底閃爍著易碎的光芒。
「再見了。」
他揮了揮手,動作很輕。
語氣依舊是溫柔的,甚至比平時還要溫柔幾分。
可轉身的動作卻很決絕。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一步一步地走向遠處,背影被夜色一點一點地吞沒。
冉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冰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她看著蘇妄離開的背影,很想追上去,很想大喊他的名字,很想拉住他的衣角。
可是剛走了兩步,腿就像被灌了鉛一樣重得抬不起來。
又往回倒退了幾步,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眶又開始控制不住了。
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一顆接一顆,滾燙落下。
直到背影徹底消失。
她喉間才發出一個字音。
「我……」
沉默片刻,冉蘅徑直轉過身,看著面前大大小小排列的二十幾個蛋糕。
眼底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
嘴唇顫抖的很厲害。
下一秒,她彎腰從桌上拿起一把勺子,沒有坐回椅子上,就那麼站著。
從一歲的生日蛋糕開始,一勺一勺地挖著,一口一口地塞進嘴裡。
奶油糊在口腔里,甜得發膩。
草莓的酸味混在裡面,她嘗不出任何滋味,只是機械地吞咽著。
像是一個不知道饑飽,失去了所有感覺的機器人。
第一個蛋糕,第二個蛋糕,第三個蛋糕……
她不停地吃著,腮幫子鼓得滿滿的,來不及咽下去就又塞進下一口。
奶油沾在嘴角、沾在臉頰上,沾在衣袖上,她渾然不覺。
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目光空洞。
吃到第八個的時候,胃裡終於受不了了。
一陣劇烈的噁心湧上來,她猛地丟下勺子,踉蹌著衝到欄杆邊,扶著冰涼的金屬欄杆,彎著腰,把剛才吃進去的那些東西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胃酸灼燒著喉嚨,眼淚和鼻涕一起往外涌,狼狽極了。
一旁的侍者被嚇壞了,小心地上前,關切地遞上紙巾和溫水。
「女士,您還好吧?剩下的蛋糕需不需要我們幫您打包?」
「走!都走開!」冉蘅猛地抬起頭,雙目充血,聲音嘶啞,「我不打包,我吃得下,我還吃得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是在氣蘇妄的決絕,還是在氣自己的活該。
但那股憤怒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燒得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侍者被她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冉蘅吐完後,胃裡空空的,她扶著欄杆喘了幾口氣,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奶油。
固執地走了回去。
又繼續往嘴裡塞。
直到半個小時後,冉珉急沖沖地趕到了餐廳。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還帶著妝容,顯然是從某個場合匆匆趕來的。
她一眼就看見了蹲在蛋糕堆里的妹妹。
第一感覺就是又心疼又有些恨鐵不成鋼!
衣袖上、裙子上、臉頰上、頭髮上,到處都是白色和粉色的奶油漬。
她面前那二十幾個蛋糕已經被挖得七零八落。
有的只剩下一半,有的被挖得只剩一個底座,奶油和蛋糕屑灑了一地。
冉蘅蹲在那裡,手裡還握著勺子。
正機械地從下一個蛋糕上挖著奶油往嘴裡送。
冉珉心疼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妹妹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把她拽起來。
聲音裡帶著顫抖和怒意。
「冉蘅,你清醒點!」
「你在幹什麼?」
冉蘅被姐姐拽得手裡的勺子落了地。
她慌張地彎下腰去撿,手指剛觸到勺柄。
冉珉就重重地甩開了她的手,聲音拔高。
「夠了!你撿的到底是這個勺子,還是你跟蘇妄之間的關係?」
「如果是勺子,你已經吃了這麼多蛋糕,再吃下去你的胃會受不了的。」
「如果是跟蘇妄的關係,也已經不可能了!就算你吃再多的蛋糕,也沒有用!」
冉蘅蹲在那裡,指尖懸在離勺子幾厘米的地方,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冉珉。
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不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姐姐,你怎麼會知道的?」
「是蘇妄給我發消息,說你們分手了,讓我來帶你回去。」冉珉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冉蘅,你是我們三姐妹里最聰明的,也是最心狠的!媽媽把期望都放在你身上。」
「可現在呢?看看你自己,為了一個情場浪子,為了一個花花公子,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冉蘅哭著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
「他不是情場浪子,也不是花花公子,他一直對我都是真心真意的,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了他,說謊,欺騙,他一直都知道的。」
「現在,他不願意繼續陪著我了。」
說完這話,她果斷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勺子,在袖口上胡亂擦了兩下。
緊跟著又要轉身去挖沒吃完的蛋糕。
冉珉上前一步攔在她面前,目光掃過那些大大小小的蛋糕殘渣,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不屑和諷刺。
「我說你為什麼會著道?這個蘇妄還真有點手段。」
「這麼多蛋糕,他是不是說想陪著你過完以前沒有一起度過的生日?」
「冉蘅,你別傻了!」
「男人哪裡會有真心的,特別是蘇家的男人!要是當年蘇松柏是個情種,我們媽媽也不會過得這麼悽慘!」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之後,冉珉自己也愣住了。
眼眶泛紅,嘴唇微微發抖。
冉蘅吃著蛋糕的動作頓住了,勺子懸在半空中。
她仰起頭,看向姐姐。
眼底閃過一絲倔強的光。
「可是……」
「姐,蘇妄他真的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