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
上衣是三十塊錢路邊攤買的白色T恤,領口已經洗得有些松垮,隱約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下身是十五塊買一送一的綠色椰樹圖案寬鬆沙灘褲。
這不是穿得很正常嗎?
他實在想不明白慕容燃為什麼一進門就用那種你怎麼穿成這樣出門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半天。
又不是沒穿衣服,至於嗎?
心裡想著,嘴上就這麼說了,語氣里滿是困惑和理所當然。
慕容燃從鼻尖溢出兩聲輕哼。
帶著一種懶得跟你解釋的不耐煩。
她彎腰低頭,瞥了一眼他打包回來的食物。
透明塑膠袋裡裝著紅彤彤的小龍蝦和幾串烤得微微焦黃的羊肉串,油光從袋子底部滲出來。
她語氣倨傲地命令道,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
「我餓了,趕緊裝盤。」
「等等。」蘇妄出聲,停頓了一瞬。
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覺抿緊的唇線上停了一下,又問,「燃燃,你是在生氣?」
慕容燃一聽,像是被說中了心思,臉上的表情紅了又綠、綠了又紫。
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音量提高了幾度。
帶著一種你憑什麼看穿我的惱羞成怒。
「誰生氣了?我是覺得你丟臉!記住,你是我的狗,丟的也是我的臉面。」
她刻意加重了「我的狗」三個字。
蘇妄聽在耳邊,自動代入為「我的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是啊,穿三十塊的白T好像是有點丟臉了。」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我說的又不是這個,」慕容燃皺著眉,剛想要側過臉繼續罵他兩句。
可眼前的這一幕讓她瞬間卡了殼,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
蘇妄怎麼能當著她的面就這麼大咧咧地抬起雙臂,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房間裡換衣服一樣!
將濕漉漉的T恤從下往上捲起,露出精瘦的腰腹。
然後一揚手將衣服脫了下來,動作行雲流水。
水珠還掛在皮膚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耍流氓啊!
慕容燃腦子裡嗡地一聲,臉頰的溫度從脖子一路燒到了耳根。
她想移開視線,可眼睛像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多瞥了一眼。
腹肌好像是很結實啊,一塊一塊的,線條分明。
腰腹處的肌膚緊緻而平滑,水珠順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滑,沒入了褲腰的邊緣。
胸膛處的肌膚線條曲線流暢又遒勁,肩寬腰窄,比例好得不像話。
捏起來的話手感一定會很好吧。
等等——
停!
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慕容燃紅著臉,又罵道:「住手!給我穿上衣服!」
蘇妄將褪下的濕漉漉的短袖捏在手裡。
白色的布料濕透了,皺巴巴地團成一團,往下滴著水。
他可憐兮兮地抬起頭,那表情無辜的像金毛犬。
「但是衣服都濕透了,要是繼續穿我會感冒生病的。」
「生病就生病,關我什麼事呀!」慕容燃兇巴巴地回了一句,轉身就走。
腳步飛快,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甩在身後。
過了一會兒,她從浴室里拿出一條淺灰色的浴巾。
很不耐煩地拋到他手上,力道不輕不重。
浴巾在空中展開又落下,正好搭在他的手臂上。
「趕緊裹著,別露著,想勾引誰呀?」她皺著眉,目光從他赤裸的上身飛速掠過,又迅速移開,像被燙了一下。
蘇妄接過後,笑了笑,從喉間溢出一聲愉悅的笑聲。
聲音低沉而短促:「燃燃的意志力這麼堅定,肯定不會被我勾引的。」
「那是當然的了!你以為我是慕容……」慕容燃的話戛然而止,最後一個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定睛看他,皺了皺鼻子,鼻尖微微皺著。
很是不滿道:「你在故意套我的話?」
蘇妄用浴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動作隨意而散漫,又隨手將浴巾披在身上,遮住了大片裸露的皮膚。
可鎖骨和肩頭的線條還是若隱若現的。
「沒有啊,只是不想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他說。
「呵!笑話,我們有什麼誤會?別把自己說得好像很重要似的,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傻乎乎的瀟然,一心都撲在你身上嗎?」
慕容燃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嘲諷和不屑。
像是實在是受不了他似的,又重申道,語速加快了幾分,。
「如果不是現在情況所迫,我才不會跟你這個騙子繼續待在一個地方,每天光是看著你,我就噁心得想要吐!」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口不擇言了,好像說得太過分了。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蘇妄,發現對方垂下眼皮,睫毛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沒有吭聲。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浴巾裹在身上,濕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狗狗。
她有些心慌,還有些不知所措。
糟糕,他是不是傷心了呀?
大小姐的身份又讓她拉不下面子去哄對方,於是只能繃著臉,下巴微微揚起,腦袋仰得高高的。
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對方的反應。
蘇妄輕輕地點頭,「哦。」
然後攏了攏浴巾,轉身進了浴室,門在身後輕輕地合上,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你……」慕容燃從喉間發出一個音節,卻不知道繼續該說什麼,聲音卡在那裡。
像一根魚刺,不上不下的。
她也沒說錯啊。
畢竟當時蘇妄是怎麼惡劣地使喚瀟然的,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想她慕容燃大小姐從小金尊玉貴的,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喝口水都有人遞到面前,從來沒有幹過粗活。
但是失憶後被蘇妄使喚得就像是一個免費的住家保姆,洗衣做飯掃地拖地,一樣不落。
更別提還要出去打工賺錢來養他這個大男人了,連給自己買一杯涼茶都不敢,生怕遭受到對方的責罵。
雖然恢復記憶後,慕容燃對於自己作為瀟然的那一部分事情隻字不提。
但不提,不代表她不介意。
瀟然也是她的一部分,那些委屈和辛酸以及卑微,她記得清清楚楚。
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並準備對蘇妄伺機報復!
可真的看到他悶聲不吭的樣子,她就又有些慌了。